第410章 圣上看望贤太后(1/2)
景德十九年,冬月。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掠过皇城巍峨的宫墙与冷硬的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通往永寿宫的漫长宫道上,除了风声,只剩下龙辇车轮碾过清扫后仍覆着一层薄霜的青石板路,发出的单调而沉重的辘辘声。
“圣上驾到——”
一声声拖长了调子的通传,穿透永寿宫门前凝滞的空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却并未激起太多涟漪。
沉重华丽的宫门被内侍缓缓推开,发出滞涩的“吱呀”声,仿佛开启的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段尘封的、充满无言结局的过往。
圣上闻治走下龙辇,抬手制止了身后欲跟随的太监宫人,只身一人,踏入了这座曾经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力、如今却弥漫着无边寂寥的宫殿。
他今日未着朝会冕服,只一身明黄色云龙纹常服,外罩玄狐皮大氅,面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更显眉目深邃,神情难辨。
花嬷嬷跪在正殿门前的石阶下,深深俯首,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她身后,两名年轻宫女更是将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都出去。”
圣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在这空旷的庭院中清晰回荡。
花嬷嬷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敬畏,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早已预料的尘埃落定。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叩首,然后带着那两名宫女,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永寿宫正殿前的院落,并将宫门虚掩。
偌大的庭院,此刻只剩下圣上一人。
他站在阶下,目光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殿宇。
永寿宫依旧华丽,鎏金彩绘,雕梁画栋,但许多彰显主人地位与喜好的陈设器物似乎已被收走或更换,显得空阔了许多,透着一股精心维持体面下的萧索。
即便贤太后已然失势,但她终究是圣上生母,宫里的人精们,面上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那恭敬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敬畏与热切,只剩下谨慎的距离。
圣上拾级而上,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朱漆殿门。
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斜斜照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他修长而孤峭的身影,也照亮了殿内飞舞的微尘。
光线驱散了些许阴翳,却更衬得这殿宇深处,有种繁华落尽后的清冷。
贤太后孙芙,独自端坐在正殿中央那把紫檀木雕凤纹的宽大座椅上。
她穿着太后规制的常服,颜色是略显沉郁的赭石色,头上簪钗简单,未施浓妆,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在圣上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那目光复杂极了。
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欣慰。
她的儿子,终究从窦太后的阴影下走出,成长为了一个真正掌控权柄、手段果决的帝王,甚至···超越了她。
但随即,那欣慰便被更深沉的、难以化解的不满与痛楚覆盖。
这个她倾尽心血扶持上位、曾与她相依为命的儿子,最终却成了她权力道路上最顽固的阻碍,将她精心构建的一切击得粉碎,将她困于此地。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殿内只有穿堂风掠过帷幕的细微声响,以及更漏滴滴答答,缓慢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贤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再也激不起涟漪的死水。
“你赢了。”
这三个字,吐露得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毒诅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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