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铃不响了,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个闹钟(2/2)
结果告示一贴出去,全村老少爷们扛着锄头就来了,为了抢个下井的名额,差点打起来。
韩九觉得不对劲。
晚上他没睡,偷偷蹲在井台边上瞄。
只见那些干了一天活累得半死的汉子,临走前都偷偷摸摸在井台的石头上刻字。
刻的不是自己的名,全是“替我爹签到”、“替隔壁二婶签到”。
原来这帮糙汉子,把凿井当成了给家里老人积德的“签到任务”。
韩九蹲在地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眶子一红,抓起手里的铁镐对着地面就是狠狠一下。
“兄弟!你个混蛋!”他嘶吼着,“你连累他们都学会做好事不留名了!这算什么?全员马甲吗?”
“轰!”
话音未落,铁镐似乎砸穿了什么节点。
一股冰凉的地下水像是憋了太久,顺着裂缝冲天而起,把韩九淋成了落汤鸡。
他也不躲,跪在泥水里捧着那一汪清泉,又哭又笑:“好啊!好手段!你连这地下水,都教得懂事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冒头给人解渴!”
月上中天。
苏清漪又回到了信泉潭边。
手里那卷《天子望气术》残卷已经被捏皱了。
这是最后一份关于那个旧时代的“外挂”记录。
她掏出火折子,火苗舔上了纸角。
就在纸张即将卷曲成灰的瞬间,她忽然手一抖,灭了火。
并不是舍不得。
而是在那火光跳动的一刹那,她不需要“望气”,就已经感觉到了。
耳边没有那个熟悉的机械音,也没有系统冰冷的提示。
只有无数个细微的、温热的跳动声。
那是几千里外老农把水让给秧苗的心跳,是渔民护住孤舟的心跳,是孩子摆下石子的心跳。
这些心跳声汇聚在一起,同频共振,如同整个天下正在进行一次深长的呼吸。
“不用烧了。”
苏清漪手指翻飞,将那卷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残卷,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纸船。
她弯下腰,把纸船轻轻放进潭水里。
“你不用再教我们怎么抬头看天了。”看着纸船顺水飘远,她轻声说道,“因为我们已经学会了,怎么在黑夜里,把自己活成别人的灯。”
极西荒原,那块无字碑前。
第一缕晨曦刚刚要把夜色撕开。
守碑的老驿卒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孙子,来做例行的晨扫。
孙子突然挣脱了爷爷的手,指着那片被风吹得平整的沙地,奶声奶气地喊:“爷爷!亮了!地亮了!”
老驿卒浑浊的老眼眯缝起来。
只见那沙地之下,原本应该沉寂的无数微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拼凑成字,也没有围着石碑打转。
它们像是活过来的根须,又像是流淌的星河,顺着地脉,顺着风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而去。
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它们要去哪儿啊?”孙子问。
老驿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在这一刻。
天下十七州,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高堂庙宇。
每一个刚刚做了一件不起眼好事的人,胸口都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在他们的心房上拍了拍。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特效。
只有一种笃定到骨子里的确信:
你做的每一件小事,没白做。
都被某种永恒存在的东西,稳稳地接住了。
信泉潭的水面,忽然静得像一块死玉。
在那深不见底的潭水最深处,那一缕积蓄了十年的青气,终于不再压抑,它缓缓升腾,穿过水草,穿过那只纸船的倒影。
最后,化作一抹极淡、极淡的人形轮廓。
他就那么站在水月交界的地方,衣袖微垂,对着这偌大的人间,轻轻点了一下头。
风停了。
潭边的柳叶定格在半空,连虫鸣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影子并没有散去,而是缓缓凝实,脚尖轻点水面,却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