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结晶、窥视与抉择（1/2）

“启明”方舟东北三公里外，那片因诡异爆发而形成的、规则污染相对稀薄的“空洞”，如同灰色死寂画布上一个突兀的、毛玻璃般的斑点。内部景象扭曲，中心处那个隐约的阴影，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非生非死的诡异静谧。

方舟内部，气氛凝重。指挥中心，储俊文悬浮在指挥椅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数个屏幕。主屏幕上是侦察小队三人的第一视角和外部环境合成画面。王文娟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源源不断的温和生命能量无声注入，支撑着他尚未痊愈的身体和精神。刘怡萱坐在旁边的控制台，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处理着侦察小队和外部监测设备回传的海量数据。诸葛隽羽和王朋语则负责协调后勤与技术支持。董立杰在另一边的观测台探头探脑，脸上混合着紧张和按捺不住的好奇，刘怡萱偶尔侧头投来警告的一瞥，他才会稍稍收敛。

侦察小队已抵达力场边缘。孙兵毅、陈新泽、夏圣涵三人穿着最新赶制出的、具备基础规则抗性和物理防护的“探索者”外骨骼，看起来有些笨重，但行动间颇为利落。这套外骨骼是“深渊能源”项目组利用现有材料和部分“方舟”技术库中的蓝图赶工出来的，核心动力是微型灵能电池，关节处有孙兵毅参与设计的、利用“稳态”原理辅助的减震结构，虽然简陋，但已是当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防护。

孙兵毅深吸一口气，他的“稳态”能力悄然展开，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两米、肉眼不可见的微弱力场，试图稳定周围因爆发而紊乱的能量环境。陈新泽的双眼瞳孔微微收缩，进入了“洞察”状态，视野中充斥着普通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轨迹、物质结构细节以及潜在的危险预兆。夏圣涵则身体微微下蹲，气息变得轻灵，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气流或能量冲击、进行高速机动的准备。

“兵毅，你的‘稳态’能感觉清楚里面的情况吗？”储俊文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

“有点难，储队。”孙兵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那个‘空洞’里的规则污染浓度虽然低了很多，但结构很……‘粘稠’，而且有种奇怪的惰性，我的‘稳态’力场延伸进去很费力，反馈很模糊。能确定中心那个东西没有主动的能量放射，但不清楚内部结构。”

陈新泽接着报告：“视觉确认，中心目标为不规则多面体，大致有半人高，表面呈暗灰色，有类似晶体的反光，但反光很‘钝’，不活跃。周围空间扭曲感强烈，光线折射异常，可能存在空间不稳定区域。暂未发现生命迹象或明显攻击性。”

夏圣涵补充：“气流在空洞边缘有微弱的向内涡旋，很奇怪，像是那个东西在……被动地吸引什么，很微弱。需要再靠近观察。”

“保持警惕，以最小单位速度靠近。陈新泽注意警戒任何可能的空间裂缝或能量陷阱。夏圣涵，你的‘灵动’随时准备带他们后撤。刘怡萱，扫描该物体及周边空间，寻找能量残留规律和潜在信息痕迹。”储俊文下达指令。

“明白！”

侦察小队开始以三角阵型，缓慢而谨慎地踏入那片“空洞”。一进入其中，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迟滞感，仿佛周围的空气和能量都变得粘稠。陈新泽的“洞察”视野中，能看到暗灰色的规则污染像有生命的淤泥般缓缓流动，绕过中心那个暗色结晶，而在结晶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玻璃碎裂般的细微纹路，那是规则冲突后留下的短暂伤痕。

“距离目标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刘怡萱在后方同步着数据，“目标表面温度与环境一致，无辐射异常，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扰动周围的规则，虽然很缓慢。等等！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冲！很熟悉……是……是类似刚才爆发前捕捉到的那个异常信息扰动！但强度弱了无数倍，而且是从目标内部发出的！”

内部发出信息扰动？储俊文眼神一凝：“能解析吗？”

“太微弱，而且结构异常复杂，完全无法理解，但频率和特征与之前记录完全吻合！可以确定，刚才的爆发，与这个结晶的形成有关！”刘怡萱语速极快。

此时，侦察小队已逼近到距离暗色结晶十米左右。近距离观察下，这结晶更加诡异。它并非完美的几何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和凹坑，颜色是那种能吸收光线的暗灰，偶尔在特定角度会折射出一点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微光。它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处，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胖子，你现在什么感觉？”储俊文接通了董立杰的通讯。

“感觉……更强烈了！”董立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那玩意真的在‘呼吸’！很慢，很轻，但绝对有！而且……我脑子里刚才好像闪过一个画面，这玩意……像是个‘果子’？一个长坏了、但里面可能还有点‘核’的果子？说不清，反正就感觉，这玩意不像是自然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出来或者‘结’出来的？”

果子？结出来的？储俊文心念电转。结合之前的能量爆发（污染能量突然“湮灭”）、结晶形成、内部微弱的规律性信息脉冲……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成形。

“系统，推演：假设外部规则污染区域存在某种未知的、周期性的‘压力’或‘场’波动，导致高浓度污染能量在特定条件下发生非自然的‘规则凝聚’或‘信息沉淀’，从而形成这种惰性结晶。此推测成立的可能性，结合当前观测数据及董立杰‘灵感’指向，评估概率。”

“推演中……结合数据：爆发为瞬间高能释放（污染瓦解），残留物惰性稳定，存在微弱规律性信息脉冲，推测为信息残留或底层规则印记。董立杰‘灵感’描述（‘呼吸’、‘果子’、‘结出来’）与‘周期性凝聚’、‘信息沉淀’存在模糊对应。综合评估，此推测可能性上升至24.1%。暂命名为‘规则沉淀结晶’假说。”

24.1%，不低了！尤其是在这种未知领域。

“刘怡萱，继续监控信息脉冲。孙兵毅，尝试用你的‘稳态’力场，极其轻微地接触结晶表面，不要深入，只感受表层结构和能量状态。陈新泽，同步记录任何细微变化。夏圣涵，随时准备应变。”储俊文果断下令。风险和机遇并存，既然来了，就必须获取更多信息。

“明白！”孙兵毅应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稳态”力场，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向那暗色结晶表面探去。

就在“稳态”力场即将接触到结晶表面的刹那——

结晶内部那微弱的信息脉冲，骤然加剧！虽然依旧极其微弱，但频率和幅度都明显提升了一截！同时，结晶表面某个棱角处，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与周围暗灰色截然不同的银白色微光！

“警告！结晶信息脉冲异常！目标内部能量读数出现瞬态波动！孙兵毅，立即撤回力场！”刘怡萱的声音响起。

孙兵毅反应极快，瞬间收回“稳态”力场。陈新泽的“洞察”视野死死锁定结晶，急声道：“刚才那下闪光，内部有极其复杂的结构变化一闪而逝！太快了，没看清，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

夏圣涵已经将状态提升到极致，随时准备抓着两人后撤。

“脉冲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弱状态……银光消失了。”刘怡萱报告。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紧张的呼吸声。

“它……对外界接触有反应。”储俊文缓缓说道，眼神锐利，“而且，那银光……系统，对比刚才银光闪现瞬间的能量特征，与星河无限探针能量特征，匹配度。”

“正在对比……匹配度：8.7%。能量特征存在巨大差异，但底层规则扰动模式存在0.3%的模糊相似性。此相似性低于置信阈值，但结合其‘信息脉冲’与‘对接触反应’特性，不排除该结晶形成过程与星河无限存在某种间接关联。”

间接关联？储俊文若有所思。星河无限的探针在附近，结晶内部有类似但不同的信息脉冲，对外界接触有反应……难道，这结晶是“协议网络”污染能量，与星河无限“观察行为”的某种未知副产物？或者，干脆就是星河无限做了什么，导致了这次“湮灭”和结晶生成？

“储队，那现在……”孙兵毅询问。

“尝试物理接触，极度谨慎。使用标准采样杆，接触前做好能量隔绝。陈新泽，全程‘洞察’锁定，一旦有任何结构变化或能量异常，立即中止。夏圣涵，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紊乱或冲击。”储俊文做出了决定。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可能空手而归。而且，这结晶的价值，可能远超想象。

一名队员从外骨骼侧面抽出经过处理、带有绝缘和隔离涂层的合金采样杆，在陈新泽的“洞察”指引下，缓缓伸向结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远在方舟指挥中心的众人，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采样杆的尖端，轻轻触碰到结晶暗灰色的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爆发。

结晶表面被触碰的点，突然亮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晶体表面。紧接着，那内部原本微弱规律的信息脉冲，频率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提升！结晶本身的能量读数，也开始极其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上升！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破碎信息、混乱低语、扭曲画面混合而成的、微弱却直刺脑海的“噪音”，开始隐隐约约地在周围空间中弥漫开来！

“它在……被‘激活’？”刘怡萱惊疑不定。

“不对！它是在……‘读取’接触它的物质的信息！”陈新泽的“洞察”让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采样杆接触点的物质结构、能量属性……甚至更细微的信息，正在被它吸收、分析！它在通过接触，获取外界信息！能量上升和信息脉冲加强，是它在‘处理’这些信息！”

“撤回采样杆！”储俊文立刻下令。

采样杆收回。结晶表面的涟漪和信息脉冲迅速减弱，能量读数也缓缓回落，但并未完全恢复到最初水平。那令人不适的“信息噪音”也渐渐消失。

“它具备信息感知和吸收能力，疑似被动触发，以接触物为媒介。”陈新泽总结道，语气带着震撼，“这东西……不像是自然产物，更像是一种……‘装置’？或者某种规则层面的……‘记录体’？”

记录体？储俊文目光闪烁。如果真是“记录体”，那它记录了什么？是这片区域规则污染的演变？是星河无限的观察数据？还是……别的什么？

“尝试用灵能接触，最低功率。”储俊文再次下令。他需要更多信息。

这一次，由孙兵毅操纵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属性的灵能，缓缓靠近结晶。当这丝灵能触碰到结晶表面时，异变再次发生！结晶的反应比刚才强烈得多！整个晶体猛地一震，表面的灰色光芒瞬间变得明亮了一些，内部的信息脉冲频率飙升，甚至发出了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同时，一股混乱的、包含着破碎画面、扭曲声音、怪异符号的信息流，试图沿着那丝灵能，反向涌入孙兵毅的意识！

“断开！”储俊文厉喝。

孙兵毅闷哼一声，果断切断了灵能连接，脸色有些发白。那混乱的信息流冲击虽然短暂，但让他头晕目眩。

“它对能量，尤其是灵能这类与生命、精神相关的能量，反应格外强烈，具备信息反哺甚至反向入侵特性。”陈新泽脸色凝重，“这东西很危险，但……价值可能极高！”

“采样，立即返回。”储俊文下达了最终指令。接触试验到此为止，再深入风险不可控。但这结晶展现出的特性——被动信息感知、能量（尤其是灵能）激发、内部蕴含未知信息流、疑似“记录体”——每一样都意义重大。

侦察小队用特制的隔离容器，小心翼翼地利用机械臂，从结晶边缘敲下了一小块拇指大小的碎片。碎片脱离主体的瞬间，主体结晶的信息脉冲和能量波动再次出现明显起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缓慢的、惰性的“呼吸”状态。而那块碎片，在隔离容器中，也保持着一种沉寂。

小队带着样本迅速撤回。在他们离开那片“空洞”区域后不久，那“空洞”边缘的规则污染，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向中心弥漫。中心那颗暗色结晶，则依旧静静悬浮，仿佛亘古如此。

回到方舟，最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立刻启动。储俊文、王朋语、诸葛隽羽、刘怡萱以及“火种”中与科研相关的几人，都聚集在观察室外，通过层层防护，观察着被放置在多重力场隔离中的那块碎片。

“样本惰性极高，无辐射，无生命反应，物理强度测试显示其硬度超越已知任何晶体，结构异常稳定。”王朋语汇报着初步检测结果，“初步光谱和能量分析，其物质构成未知，蕴含某种惰性化的高密度能量，与规则污染同源但结构稳定。初步判断，可视为一种极度稳定的‘规则沉淀物’或‘高能晶体’。”

“那它内部的信息流呢？”储俊文更关心这个。

“无法直接读取。”刘怡萱摇头，眉头紧锁，“我们尝试了多种信息解码方式，包括灵能、电磁、甚至声波共振，都失败了。它的信息编码方式完全未知，而且结构……怎么说呢，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有序的‘文件’，更像是一团被强行压缩、凝固的‘信息乱麻’或者‘记忆碎片’。只有用灵能等特殊能量激发时，它才会‘活’过来，释放出混乱的信息流，但那种流无法理解，强行接触甚至会损伤意识。”

“用灵能激发……”储俊文沉吟。孙兵毅刚才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危险性。但如果不接触，就无法得知其价值。

“或许……可以尝试用‘调和’？”一直安静旁观的刘雨欣忽然轻声开口。她的“调和”能力，本质是促进不同性质能量或物质的融合、平复混乱、引导和谐。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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