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三人行(续):金三角风云(上)(2/2)
屋子中央吊着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炽灯,光线昏暗摇曳。墙壁上渗出暗色的水渍,像干涸的血迹。
看到四人进来,赌鬼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那个曾经拿杀猪刀的赌鬼,正坐在靠里的桌子旁,看到他们,嘴角又咧开了,但这次似乎带着点……讨好?
“几位……玩两把?”一个穿着长衫、像掌柜的老赌鬼飘过来,声音嘶哑。
“不玩。”菲菲平静地说,“我们是来跟你们谈事的。”
她示意方阳和晓晓把带来的一个大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成捆的冥币、金元宝、纸扎的房子汽车电器,甚至还有几个纸扎的、穿着暴露的“美女”。
赌鬼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连那个拿杀猪刀的,都扔下了刀,飘过来围观。
“诸位,”菲菲提高声音,“知道你们在这逗留,是因为生前嗜赌,死后执念不散。但此地离居民区不远,你们聚集于此,阴气扰乱阳气,长久下去,对活人不好,对你们自己也没好处,容易引来恶鬼或者更厉害的东西。”
赌鬼们一阵骚动,有些露出害怕的神色。
“所以,我们给你们准备了路费盘缠,”菲菲指着地上那堆东西,“足够你们在条件是,离开这里,以后不要骚扰活人。”
赌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掌柜模样的老赌鬼飘出来,对着菲菲作了个揖:“大师慈悲。我等……确实留恋此地。既然大师发了话,又给了厚礼,我等这就搬走。”
他转身对众赌鬼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搬!”
赌鬼们立刻行动起来,但他们的“收拾”让四人大开眼界:有的直接把桌子扛起来(桌子是半透明的),有的把麻将牌塞进自己肚子里,那个拿杀猪刀的,则小心翼翼地把刀别在裤腰带上,然后抱起两个纸扎美女,笑得见牙不见眼。
很快,赌鬼们带着菲菲给的“搬家费”,化作一道道灰影,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深处。屋子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散。
“这就……完了?”方阳有点不敢相信,“这么讲道理?”
“大部分鬼其实没那么大戾气,尤其是这种有共同嗜好聚在一起的,更像是个‘俱乐部’。”菲菲解释,“给他们想要的,讲清楚利害,他们自然愿意走。那个王有财,估计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又输了钱想赖账,才被捉弄。”
“啊?原来是癞皮狗啊?便宜他了,就扒个衣服。”晓晓嘟着嘴,斜眼看方阳。
方阳只能耸耸肩回应。
事情解决,四人返回。路上,方阳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外黑暗的郊区,又想起自己被赌鬼上身的经历,不禁打了个哆嗦。
“放心,那个赌鬼已经魂飞魄散了。”菲菲看出他的心思,“而且,你以后要是再敢赌……”
“不敢了不敢了!”方阳连连摆手,“打死也不敢了!”
众人笑闹着回到市区。幽灵赌场事件,成了事务所又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事务所来了几位不寻常的客人。
三位男士,一位女士,都是四五十岁年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但眉宇间都带着一种深沉的哀伤和凝重。他们说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台湾口音。
“请问,是李菲菲大师吗?”为首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男人开口。
“我是。几位请坐。”菲菲示意。
四人坐下。眼镜男人自我介绍:“我叫林文渊,来自台湾。这几位是我的朋友,陈启明先生,吴秀芬女士,还有这位,赵志刚先生。我们……是‘远征军后裔联谊会’的成员。”
“远征军?”方阳和晓晓对视一眼,肃然起敬。迈克也坐直了身体。
“是的,中国远征军。”林文渊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长条形的、用红布仔细包裹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
里面,是一面残破不堪的军旗。青天白日徽已经褪色,边缘被火烧过,布满弹孔和污迹,上面还能隐约看到“陆军新编第22师”的字样。旗杆只剩半截。
看到这面军旗,林文渊的眼眶瞬间红了。其他三人也低头抹泪。
“这是家父的军旗。”林文渊哽咽道,“家父林国雄,当年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22师少校参谋。1942年,随军入缅作战……”
他用沉重而缓慢的语调,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悲壮的历史。
1942年,为保卫中国唯一的国际援华通道——滇缅公路,10万中国远征军将士奉命入缅,与英美盟军协同作战,抗击日军。初期取得同古保卫战、仁安羌大捷等胜利。但由于时间仓促,盟军指挥混乱,英军被迫撤退,导致远征军陷入重围。
“家父所在的部队,奉命向印度撤退。他们选择了最艰难、也最恐怖的一条路——穿越缅北野人山。”林文渊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野人山,那是真正的绝地。热带雨林,瘴疠横行,毒虫猛兽,还有神出鬼没的日军追兵和当地土着袭击……”
“五万多将士啊……走进野人山。走出来时,只剩不到三千人……”吴秀芬女士泣不成声,“我的大伯,就埋在了那里……”
陈启明先生补充道:“非战斗减员超过了百分之九十。饿死、病死、被毒虫咬死、失足坠崖……很多战士,临死前还保持着前进的姿势,手里紧紧抓着枪。他们没能死在战场上,却倒在了撤退的路上……”
赵志刚先生指着那面军旗:“这面旗,是家父的战友,一个侥幸活着走出野人山的通讯兵,拼命保存下来的。他临终前托人交给我,说……这是他们师,最后的念想。旗在,魂在。”
事务所里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方阳、晓晓、迈克都红了眼眶。菲菲肃穆地看着那面残破的军旗,仿佛看到了当年那支衣衫褴褛、饥寒交迫、却依旧保持着军人尊严和坚定信念的队伍,在无边无际的恐怖丛林中艰难跋涉,一个个倒下,化为白骨……
“我们这些年,一直想为那些牺牲在异国他乡的先辈们做点什么。”林文渊擦干眼泪,“我们在台湾的忠烈祠为他们设立了灵位,每年祭拜。但总感觉……不够。他们的尸骨还在野人山,他们的英魂,可能还在那片山林里徘徊,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抬起头,恳切地看着菲菲:“我们听说大陆有能沟通阴阳的大师,多方打听,才找到您。我们想请您……去一趟野人山。用这面军旗,召唤、收集当年牺牲在那里的远征军将士的英灵,带他们……回家。回他们该去的地方,接受香火供奉,不再做孤魂野鬼。”
“钱不是问题。”陈启明说,“只要您肯去,需要多少,我们倾家荡产也凑出来!”
菲菲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军旗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方阳、晓晓、迈克也立刻起身,跟着鞠躬。
迈克更是挺直身体,对着军旗,敬了一个标准的、庄严的美式军礼。虽然他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军队,但军人的牺牲和忠诚,是相通的。
“这个委托,我们接了。”菲菲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分文不取。”
林文渊四人愣住了。
“当年先烈为国捐躯,埋骨异乡。我们能做的微不足道,岂能收钱?”菲菲看着他们,“请给我们几天时间准备。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带英魂回家。”
“谢谢!谢谢大师!谢谢你们!”林文渊四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鞠躬。
送走千恩万谢的台湾同胞,事务所里气氛凝重。
“野人山……”方阳看着地图上那片位于缅北的、被标注为深绿色的区域,“那地方现在也不太平。各种地方武装、贩毒集团、军政府势力、还有……电信诈骗园区。乱得很。”
“我知道。”菲菲点头,“所以这次,不能只靠法术。我们需要武装,需要准备充分。”
她看向迈克:“迈克,你是专家。我们需要最好的装备,要能应付丛林环境和可能交火的情况。钱从事务所基金里出,一百万以内,你全权负责。”
迈克眼睛一亮,立刻进入状态:“明白。枪械、弹药、防弹衣、通讯设备、医疗包、丛林生存装备……我这就去联系采购渠道。另外,”他顿了顿,“我建议再找两个帮手。我以前的战友,信得过的,有实战经验。缅北那种地方,人多安全些。”
“可以。”菲菲同意,“你联系。告诉他们,很危险,但报酬丰厚。”
“方阳,晓晓,”菲菲又看向两人,“你们负责采购其他物资:药品、驱虫剂、净水设备、高热量食物、符纸、香烛、法器等。按一个月准备。”
“是!”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五天,事务所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迈克动用了他所有关系,从特殊渠道搞来了一批“硬货”:六支HK416自动步枪(带全息瞄具、战术手电和消音器),六把格洛克19手枪,数千发5.56和9子弹,六套三级防弹插板的战术背心,六副军用级防割手套,还有夜视仪、热成像仪、卫星电话、GPS定位器等先进设备。他甚至搞到了几枚进攻型手雷和烟雾弹。另外还买了辆皮卡。
“我的老天……”方阳摸着冰凉锃亮的HK416,眼睛发直,“这……这得多少钱?”
“友情价,加上运费和‘手续费’,九十一万。”迈克面无表情。
“九十一万!”晓晓咋舌,“菲菲姐,咱们基金……”
“该花的花。”菲菲很镇定,“命比钱重要。”
迈克联系的两个战友也到了。杰森,黑人,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头熊,退役后开长途卡车,听说有战打立刻两眼放光,请假来了。汤姆,白人,精瘦干练,眼神锐利,退役后当保安,早就腻味了。两人都是迈克在海豹突击队时的生死兄弟,绝对可靠。
“嘿,老伙计!这次又是什么大买卖?”杰森和迈克狠狠拥抱。
“缅北,热带雨林,可能有交火,也可能有……别的东西。”迈克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和自己现在的“工作”。
“酷!我喜欢!”杰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汤姆则谨慎地和菲菲三人打了招呼,然后就开始熟练地检查迈克准备的装备,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第六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丰田海拉克斯,载着六人(菲菲、方阳、晓晓、迈克、杰森、汤姆)和先进的装备物资,驶离城市,朝着西南方向,驶向那个被称为“金三角”的、混乱与危险并存的地区。
车上,方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情复杂。他知道,这次旅程,恐怕是他们经历过最危险的一次。不仅有未知的灵异,更有实实在在的、来自活人的致命威胁。
但他看看身边专注开车的迈克,车兜里检查枪械的杰森和汤姆,副驾驶正在研究地图的菲菲,以及靠着自己打瞌睡的晓晓……心中又安定下来。
他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为了那些沉睡在野人山七十多年的英魂,这一趟,必须走。
皮卡穿过云南边境城市,沿着崎岖的山路,驶向那道分隔两国、也分隔了安全与危险的国境线。
野人山,我们来了。
英魂们,我们……接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