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三人行(续):三魂七魄(2/2)
迈克将引魂灯高高举起,灯光虽然柔和,但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灯光照在它们身上,立刻冒起“嗤嗤”白烟,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叫,动作迟缓了许多。但灯光范围有限,鬼影从侧面绕来。
一个浑身滴水的肿胀水鬼,突然从侧面污水沟里窜出,惨白浮肿的手直抓向晓晓的脚踝!晓晓吓得尖叫后退,差点摔倒。
菲菲顾不上收魄,桃木剑反手一撩,金光划过,斩断了那鬼手。鬼手化作黑烟消散,水鬼惨叫着缩回雾气中。
就这么一耽搁,方阳那缕脆弱的“非毒”魄似乎受到了惊吓,光芒更加暗淡,飘飘忽忽地就要往桥洞更深处、那团最浓的绿雾中钻去!那里阴气更重,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在呼唤它?
“不能让它进去!”菲菲急了,那绿雾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幡面顿时金光大盛!她用力摇动幡旗,口中疾念:“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方阳……归来!”
招魂幡爆发出强大的吸力,那缕淡蓝色的魄光挣扎了一下,终于被金光裹住,迅速飞向菲菲手中的玉净瓶。
菲菲立刻用符纸封住瓶口。瓶子微微一震,归于平静。
“魄已收回!快走!”菲菲喊道。
三人不敢恋战,边撒往生钱边用灯光逼退纠缠的鬼影,快速退出了桥洞。
直到重新站在路灯下,呼吸到相对清新的空气,三人才觉得缓过气来。刚才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但那种阴森诡异和被无数恶意目光盯着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晓晓脸色发白,腿还在发软:“吓……吓死我了……那些鬼……”
“这才是第一个地方。”菲菲看着手中微微发凉的玉净瓶,感受着里面那缕微弱但安稳下来的魄光,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一魄就这么难收,还有三魂六魄流落在外,而且时间越久,魂魄越弱,越容易被吞噬或迷失。
“下一个地方去哪?”迈克问,他相对镇定,但眼神中也满是凝重。
菲菲抬头看向城市远处那些灯火阑珊中更深的黑暗:“去老电厂后面的废弃仓库区。那里荒废多年,死过不少人,阴气重,而且……方阳小时候好像在那里玩过,差点走丢,是他一个执念点。”
夜色中,三人提着灯笼,摇着铃,撒着纸钱,走向下一个可能存在方阳魂魄的、未知而危险的黑暗角落。
招魂第一夜,刚刚开始。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第三章:七日寻踪,魂兮归处
接下来的六天六夜,晨曦事务所的三人几乎不眠不休,在城市各个阴暗的角落穿梭,寻找着方阳散落的魂魄。
每一夜,都像是一场在阴阳边缘的冒险。他们去过的地方,光是听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夜,废弃工厂的锈蚀车间。巨大的机器残骸如同怪兽的骨架,黑暗中传来“嘎吱嘎吱”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怪响。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代表“哀伤”的“除秽”魄,它躲在一个锈蚀的锅炉后面,散发着浓浓的悲伤情绪,似乎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工伤死亡事故产生了共鸣。收取时,遭遇了数个浑身是血、肢体残缺的“工伤鬼”袭击,那些鬼魂充满不甘和痛苦,极难驱散。最后是菲菲用往生咒配合大量往生钱,才勉强安抚,收取了魄光。
第三夜,医院后方的老旧停尸房通道。这里即使大白天也阴森森的,晚上更是冷得刺骨。绿色的应急灯灯光将墙壁映得一片惨绿。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代表“情感”的“雀阴”魄,这缕魄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灵性,在空荡的走廊里飘来飘去,模仿着医生查房的样子。但这里游荡着更多刚死不久、还对阳世充满眷恋或怨恨的“新鬼”,它们被生人气息和纯净魄光吸引,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几乎堵塞了通道。迈克不得不用特制的、浸泡过黑狗血和香灰的子弹开枪威慑,才撕开一条路。晓晓吓得全程闭着眼抓着迈克的衣角。
第四夜,城市边缘的乱葬岗。这里是真正的极阴之地,荒草丛生,坟头林立,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夜枭的叫声如同鬼哭。他们在这里费了很大劲,才从一堆贪婪的“食尸鬼”(低级鬼物,以尸体腐气和微弱魂力为食)口中,抢回了代表“欲望”的“吞贼”魄。这缕魄光芒黯淡,几乎被吞噬。菲菲不得不动用了一件珍藏的雷击木法器,才惊退了那些难缠的鬼物。
第五夜,深夜无人的老旧图书馆。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尘埃在灯光中飞舞。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古籍,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他们在一本破旧的、讲述英雄传奇的连环画册旁,找到了代表“勇气”的“尸狗”魄。这缕魄光芒相对明亮,似乎被书中的英雄气概感染。收取相对顺利,但离开时,他们总觉得有无数个声音在书架间低语,仿佛那些沉寂的文字活了过来,在挽留这缕带着“故事”气息的魂魄。
第六夜,城西火灾后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熏火燎和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这里徘徊着许多烧死的亡魂,痛苦地重复着被火焰吞噬的瞬间。他们历经周折,甚至被卷入了一场可怕的“鬼火”幻象(重现火灾场景),才在废墟最深处、一个烧焦的玩具熊旁边,找到了代表“记忆”的“伏矢”魄。这缕魄似乎承载了方阳很多童年记忆,光芒温暖,但也被火灾的恐怖记忆污染,极不稳定。菲菲用了安神咒才勉强收取。
第七天白天,他们冒险去了方阳读书时经常逃课去的后山小树林。在午后阳光最盛、阳气最足的时候,在一棵方阳刻过字的歪脖子树下,找到了代表“智慧”的“臭肺”魄。这缕魄与自然气息相合,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收取时还引来了一些无害的、喜欢灵气的草木精灵围观。
至此,七天时限的最后一个白天结束,太阳西沉。
三魂之中,主魂“胎光”(生命力)最为强大,在方阳肉身未死时,并未完全离体,只是沉睡在眉心祖窍,相对容易召回,菲菲在第三天就用招魂幡配合方阳的贴身物品将其稳在体内。
剩下两魂:代表“意识”的“爽灵”魂,在第六夜于方阳小时候第一次见鬼吓出屎的那个公共厕所找到,那缕魂光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下水道口,收取时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鬼打墙”。
而代表“无意识”或“本能”的“幽精”魂,则异常棘手,直到第七天傍晚,才在城市最高的电视塔顶的避雷针尖上,被迈克用带有钩索的登山装备配合菲菲的浮空符,冒险“钩”了下来。这缕魂光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乘风散去,似乎代表了方阳向往自由、不甘束缚的一面。
七魄已收回:非毒(恐惧)、除秽(哀伤)、雀阴(情感)、吞贼(欲望)、尸狗(勇气)、伏矢(记忆)、臭肺(智慧)。
三魂:胎光(主魂)在体,爽灵(意识魂)、幽精(本能魂)也已收回。
玉净瓶中,七魄三魂的光芒交相辉映,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灵性波动。床上,方阳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在主魂归位后,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齐了!齐了!”晓晓捧着玉净瓶,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脸上带着七天来第一次真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尽管这笑容被疲惫和黑眼圈衬得有些脆弱,“菲菲姐,迈克哥!三魂七魄都齐了!我们可以救方阳哥了!”
迈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也松懈了一些,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重重拍了拍晓晓的肩膀,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菲菲看着玉净瓶,又看看床上的方阳,悬了七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着,因为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引魂归窍,让魂魄重新与肉身完美融合。
“事不宜迟,子时前必须完成归位。”菲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透着坚定,“晓晓,把瓶子给我。迈克,你扶住方阳,让他保持半坐。晓晓,准备好定魂香和安神符。”
三人立刻行动。迈克小心翼翼地将方阳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晓晓点燃了特制的定魂香,幽幽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有安定魂魄之效。她又将几张安神符贴在方阳的额头、胸口和四肢。
菲菲手持玉净瓶,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她将瓶子举到与方阳眉心平齐的位置,另一只手结印,口中开始念诵古老而庄严的“引魂归窍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魂永久,七魄安宁。魂归来兮,魄附体停。黄庭宫中,各安其位。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她拔开了玉净瓶的塞子。
瓶中,三魂七魄如同被引导的萤火,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但都纯净柔和的光流,从瓶口涓涓流出,在咒语和法力的牵引下,分别投向方阳身体对应的窍穴。
魂光没入眉心祖窍和胸口膻中,魄光则分别归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光流毫无阻碍地融入方阳的身体,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有微弱的光华流转了一瞬,随即隐没。他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悠长而平稳,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甚至比昏迷前看起来还要健康一些。
“成功了!?”晓晓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阳的脸,期待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下一刻就能睁开,露出那副惯常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迈克也紧紧盯着方阳,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跳如擂鼓。
菲菲也微微松了口气,持续施法的疲惫让她眼前有些发黑,但她强撑着,等待最后的结果——方阳苏醒。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半分钟过去了。
方阳的呼吸依旧平稳,脸色依旧红润,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安详的笑意。
但是,他的眼睛,依旧紧闭。
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定魂香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三人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慌乱的呼吸声。
“方阳哥?方阳哥你醒醒!”晓晓忍不住,轻轻摇了摇方阳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别睡了!快醒醒啊!”
方阳毫无反应。
“菲菲,是不是……还需要点时间?”迈克看向菲菲,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菲菲的脸色,在晓晓的呼唤和迈克的询问中,一点点失去了血色,变得比床单还要白。她颤抖着手,再次探向方阳的鼻息——平稳有力。摸向他的脉搏——跳动正常,甚至很有力。可是……为什么人不醒?
她不死心,又用仅存的一点灵力去感知方阳的魂魄状态。
三魂,确实在体内,胎光稳固,爽灵、幽精也已归位。
七魄……等等!
菲菲的灵力细细扫过方阳的七魄之位。恐惧、哀伤、情感、欲望、勇气、记忆、智慧……六魄安稳,光芒虽弱但稳定。可是……第七魄的位置,那个代表“情感”与“爱”的、最核心的“雀阴”魄所在之处,虽然也有微光,但那光芒……不对!那不是完整的魄光!那光芒虽然温暖,却散乱、微弱,仿佛只是……一抹残留的余晖,一个空洞的回响,而不是一个完整的、能够支撑起“情感”本源的魄!
不!不可能!她明明把“雀阴”魄也收回来了!就在那个瓶子里!她亲眼看着它化作光流进入方阳的身体!
除非……
一个冰冷彻骨、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猛地击中了她!
除非……她收回的,根本不是完整的“雀阴”魄!或者说,在方阳的魂魄构成中,“雀阴”魄本身就……不完整?或者,有她不知道的隐秘?
“不……不会的……”菲菲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桌上的玉净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已经空了。
“菲菲姐?怎么了?”晓晓惊恐地看着她。
“魄……没有完全归位……”菲菲的声音空洞,眼神失去了焦距,“‘雀阴’魄……有问题……方阳他……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了?”晓晓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手里的安神符飘落在地。她愣愣地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方阳,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菲菲,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不……!!!”晓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扑到方阳身上,拼命摇晃着他,“方阳哥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晓晓啊!你答应过要一直保护我的!你说话不算数!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啊!!!”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打湿了方阳胸前的衣服。
迈克也僵在那里,抱着方阳的手臂僵硬如铁。他看着方阳平静的睡颜,又看看崩溃痛哭的晓晓和摇摇欲坠的菲菲,七天来支撑着他的所有信念和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个经历过最残酷战场、见过无数生死的硬汉,此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菲菲靠在桌边,看着晓晓痛哭,看着迈克流泪,看着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方阳。七天来所有的努力、奔波、冒险、希望……就像那个摔碎的玉净瓶,在她眼前片片碎裂,化为齑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她能救他,她以为她找到了所有魂魄,她以为曙光就在眼前……
原来,一切都是徒劳。
方阳,终究还是要离开他们了……
无声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没有哭喊,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哭泣,却比晓晓的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那是希望彻底破灭后的死寂,是拼尽全力后依旧失败的巨大空虚和悲痛。
房间里,只剩下晓晓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迈克压抑的哽咽,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即将把三人彻底吞噬时,菲菲模糊的泪眼中,忽然瞥见了外婆遗像前那盏静静燃烧的长明灯。
灯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缥缈,却熟悉无比的声音,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时空,轻轻响在她的心间,或者说,直接响在她的灵魂深处:
“菲儿……莫要……绝望……”
外婆?!
菲菲猛地抬起头,看向外婆的遗像。那声音,分明是外婆的!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
是的!她怎么忘了!她还可以“问”!问那些已经离去、但或许还关注着她们的亲人!问这片天地间可能存在的、更高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付出巨大代价,她也要求一个答案!为方阳,也为了不让自己余生都活在悔恨和绝望中!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几乎熄灭的心火。
“外婆……是您吗?”菲菲在心中急切地呼唤,同时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灵力的枯竭,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心神,双手颤抖着结出一个特殊的手印,那是外婆教给她、用于在极度危急时刻沟通先辈英灵或天地正神的“请神诀”,但通常需要强大的法力和虔诚的心念,且反噬极大。可她现在顾不得了。
“外婆……求您……告诉我……方阳他……还有救吗?‘雀阴’魄……到底怎么回事?”她在心中拼命地呐喊,将所有的悲痛、不甘和最后的希望,都灌注在这无声的祈求中。
也许是她的虔诚和绝望触动了什么,也许是外婆在天之灵真的还在守护着她。那盏长明灯的灯焰,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光芒,将外婆的遗像笼罩。
那个慈祥而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不少,带着一丝叹息和怜爱:
“痴儿……方阳那孩子……命不该绝于此。你所寻‘雀阴’魄,并无差错。只是你有所不知……在极为罕见的魂魄异禀者身上,‘雀阴’魄……有主次之分。你所收回的,是主魄,司常情泛爱。然其尚有一丝至纯至粹的分支,或称‘情根’,深植魂源,主至深至真、生死不渝之情。此分支无形无质,不依外物,只系于所念至深之人、所眷至切之羁绊。寻常招魂之法,寻之不得……”
外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影像也在灯光中渐渐淡去,最后的叮嘱如同风中残烛:
“欲唤此‘情根’,非外力可强求,需以……真心换真心,以……羁绊引羁绊……切记……”
话音袅袅,终至不闻。长明灯的火焰恢复了正常跳动,外婆遗像上的光芒也消散了。
菲菲呆呆地站在原地,外婆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锁的谜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阳的“雀阴”魄竟然有主次之分!他们千辛万苦找回的,只是主管普通情感的“主魄”!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再次在她死寂的心田中燃烧起来!虽然这希望依旧迷茫,依旧前所未有,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可能!
她猛地转身,看向哭得几乎脱力、伏在方阳身上抽搐的晓晓,看向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泪流满面、茫然无措的迈克。
“晓晓!迈克!”菲菲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别哭了!方阳还有救!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晓晓和迈克同时一震,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菲菲姐……你……你说什么?”晓晓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外婆刚才告诉我……”菲菲快速将外婆的话转述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可是,这最后一魄,无论他们如何推算、感应、寻找,都毫无头绪。菲菲用尽了所有招魂法术,踏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方阳喜欢的小吃摊、常去的网吧、第一次请晓晓看电影的电影院门口、和迈克一起喝酒吹牛的烧烤摊……甚至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校园。
没有,哪里都没有。
最后一魄,仿佛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黎明是最后的期限。过了黎明,如果三魂七魄不能完全归位,方阳的肉身就会彻底失去生机,残存的魂魄也会因为不完全而无法凝聚,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凌晨四点,事务所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方阳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布偶守宅灵忠实地守在床头。
菲菲、晓晓、迈克围坐在方阳床边,都是满眼血丝,疲惫不堪,但更多的是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啊菲菲姐……”晓晓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就快子时了……方阳哥他……”
迈克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这个硬汉的眼眶也是红的。他恨自己帮不上忙,恨那个已经魂飞魄散的赌鬼,更恨这无力回天的感觉。
菲菲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泪水一滴滴打在地板上。她已经竭尽全力了,用尽了所有方法,问遍了能问的“关系”(一些有道行的灵体),甚至冒险用折损寿元的秘法加强感应,可就是找不到那最后一魄。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奶奶的话在耳边回响,但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她不要方阳死!她要那个会斗嘴、会保护她们、会犯二也会犯倔的方阳回来!
可是……最后一魄,你到底在哪里?方阳最深的“情”与“爱”,系于何处?
菲菲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从头梳理。外婆的话在耳边回响:尚有一丝至纯至粹的分支,或称‘情根’,深植魂源,主至深至真、生死不渝之情。此分支无形无质,不依外物,只系于所念至深之人、所眷至切之羁绊
方阳的执念是什么?他最爱什么?最牵挂什么?
父母?他父母早亡,是奶奶带大,奶奶也去世多年。对父母的感情有,但似乎不是最深的。
钱财?他爱钱,但更爱朋友,不然不会把钱看得很轻。
刺激冒险?他喜欢,但并非不可或缺。
那么……
菲菲猛地睁开眼,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晓晓,看向强忍悲痛的迈克,又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方阳。
方阳的执念……是他们啊!
是这个小小的、吵吵闹闹的、却比家还温暖的事务所!是她,是晓晓,是迈克!是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些一起经历生死、一起处理鸡毛蒜皮、一起斗嘴打闹的点点滴滴!
“我……我想到了!”菲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方阳最后一魄,可能不是去了某个‘地方’,而是……就在我们身边!因为它代表‘情感’,是方阳对我们、对这个‘家’的感情!这份感情无形无质,但无处不在!它可能就依附在我们身上,或者……弥漫在这个空间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晓晓和迈克都愣住了。
“那我们怎么找到它?抓住它?”晓晓急切地问。
菲菲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黯淡。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同心引魂。
“需要……我们三个人一起。”菲菲站起身,眼神变得决绝,“用我们和方阳之间的‘联系’,用我们的‘情’,把最后一魄‘唤’出来!但这个方法我只是突然想到,从没用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甚至有风险……”
“什么风险?”迈克问。
“如果失败,我们三个人的部分情感和记忆,可能会被一起卷入,受损。”菲菲如实说,“而且,需要极度的心意相通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晓晓毫不犹豫:“我愿意!不管什么风险!”
迈克也重重点头:“算我一个。该怎么做?”
菲菲深吸一口气:“手拉手,闭上眼睛,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方阳回来。回忆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开心的,生气的,感动的,害怕的……用你们最真实的感情去呼唤他。剩下的,交给我。”
三人按照菲菲说的,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呜咽。
菲菲开始用低沉而古老的语调,念诵起那生涩拗口的咒语。这一次的咒语,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金光闪耀,更像是一种直达心灵的低语。
晓晓闭着眼,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第一次见到方阳,他嘲笑自己胆子小;第一次一起出任务,他挡在自己前面;他偷吃自己的零食被追着打;他受伤时龇牙咧嘴却说不疼;他背着自己逃出可可西里;他因为赌博被教训后可怜巴巴的样子……泪水再次涌出,她在心里拼命呐喊:方阳哥!你回来!你不在,谁跟我斗嘴?谁保护我?谁惹菲菲姐生气?你快回来啊!
迈克心中也浮现无数画面。羌塘雪夜里互相依偎取暖;可可西里生死逃亡;瓜岛血战的震撼与悲壮;还有平时在事务所里,方阳教他蹩脚中文,他教方阳格斗技巧,一起喝酒吹牛……这个中国年轻人,早已是他过命的兄弟,是他在这异国他乡最重要的家人。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兄弟,回来。你的帐篷我还给你留着,王大爷的棋局还等你去给我报仇,咱们说好要一起去更多地方……回来!
菲菲的咒语声渐渐与两人的心念产生共鸣。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与晓晓、迈克的意识轻柔地触碰、交织。那些关于方阳的记忆碎片,从三个人的心中流淌出来,汇聚成一条温暖而明亮的光河。
而她自己心中,更是情感翻涌。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家伙,这个从懵懂少年跟着她一路走到现在的伙伴,这个像战友的方阳……早已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能失去他。
“以情为引,以念为桥,同心同德,唤魂归窍!”菲菲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喊出!
桌上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温暖却不刺眼的白金色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也将床上的方阳笼罩其中。
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晓晓、迈克、菲菲同时感到自己的影子在灯光和符光共同照耀下,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在生长,在变化。
只见三个人的影子,原本是独立的,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头部缓缓地、向着圆心靠拢。最终,三个影子的头部,在圆心处轻轻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如同三叶草般的连接图案。
而就在三个影子头部触碰的圆心位置,第四个影子,开始极其缓慢地、从无到有地浮现出来!
那影子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它没有连接任何人的身体,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圆心,然后,它的“手”部,也延伸出淡淡的影线,与晓晓、迈克、菲菲三人的影子“手”部,轻轻触碰,相连。
仿佛四个人,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这诡异而温馨的一幕,让睁眼看到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方阳!是他的最后一魄!不,应该说是他最深“情感”魄的某种显化!它没有去任何地方,它就在这里,一直就在这里,在他们三人共同组成的、这个名为“家”的情感场中!它依附着他们每个人的情感和记忆而存在,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方阳哥……”晓晓泪流满面。
“兄弟……”迈克声音哽咽。
菲菲眼中也涌出热泪,但她没有停下,用最轻柔、仿佛怕惊扰蝴蝶般的声音呼唤:“方阳……最后一魄,雀阴归位……回家了……回家了……”
随着她的呼唤,那团温暖的白金色符光,如同有生命般,轻柔地包裹住那刚刚浮现的、淡得几乎透明的影子。影子在光芒中渐渐收缩、凝实,最后化作一点无比纯净、温暖的粉白色光点,缓缓飘起,飞向床上的方阳,没入他的心口位置。
床上的方阳,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微弱得几乎停止的呼吸,开始变得清晰、平稳。一直冰凉的四肢,也渐渐有了温度。
最明显的是,他那双紧闭了七天的眼睛,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空洞,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梦中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泪流满面、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晓晓,扫过红着眼眶、重重对他点头的迈克,最后,定格在同样满脸泪痕、却努力对他露出微笑的菲菲脸上。
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干涩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菲……菲菲……晓晓……迈克……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话音刚落,更多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劫后余生、见到至亲至爱之人的、无比复杂情感的宣泄。
“方阳哥!!”晓晓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抱着方阳的手臂嚎啕大哭,“你吓死我们了!你终于醒了!哇……!!”
迈克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方阳没被晓晓抱住的另一边肩膀,这个硬汉此刻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重重地点头,眼里泪光闪动。
菲菲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擦去方阳眼角的泪,又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声音轻柔却带着哽咽:“欢迎回家,方阳。”
方阳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他们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手,那漫长“梦境”中的冰冷、恐惧、孤独、破碎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被这真实而汹涌的温暖彻底取代。
他反手握住晓晓的手,又看向迈克和菲菲,扯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赌了……真的……”
“你还敢提!”晓晓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回手,怕打疼他。
四人又哭又笑,紧紧围着床边。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透出了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黎明,到来了。
漫长而凶险的七日招魂,终于,在这生死离别后的泪与笑中,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阳光,终将驱散所有黑暗。
而有些情感,比阳光更温暖,比生命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