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三人行(续):羌塘惊魂(2/2)
每一次冲击,屏障就颤动一下,颜色也淡一分。菲菲脸色苍白,显然在承受巨大压力。
“这样撑不了多久!”方阳急道。
迈克瞄准头狼,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耳欲聋。头狼应声倒地,但立刻又有另一只狼接替了它的位置,继续指挥攻击。
“子弹有限!”迈克咬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不是狼嚎,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狼群突然停止攻击,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
风雪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它像人,又像兽,周身笼罩在雾气中,看不清真容。但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山灵...”菲菲低语,语气中带着敬畏。
山灵又发出一声低吼。狼群像是听到了王的命令,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连同伴的尸体都没顾上。
危机暂时解除。
山灵的身影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渐渐消散在风雪中。
“它...救了我们?”晓晓难以置信。
菲菲点头,跪坐在雪地上,朝山灵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多谢山灵相助。”
迈克检查了头狼的尸体,子弹从眼睛射入,一击毙命。
“皮子可以保暖。”他说,“肉...狼肉不好吃,但非常时期,不能浪费。”
方阳和迈克将狼尸拖到远处稍作处理,取了皮和少量肉应急,便立刻回到岩壁凹陷处。两人深知当务之急是尽快搭建一个能抵挡风雪的庇护所。凹陷前方的空地上散布着大量扁平的石板,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用石头垒墙,”迈克抓起一块石板比划,“贴着岩壁,围出个空间来。”
方阳点点头,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迈克负责挑选形状规整的石板,方阳则负责搬运和垒砌。他们先将较大的石板沿凹陷边缘紧密排列,作为地基,然后层层向上垒叠。石头之间用雪和碎土填充缝隙,增加稳固性。虽然寒风刺骨,但持续的体力劳动让两人浑身冒起热气。
大约两小时后,一堵弧形的石墙贴着岩壁竖立起来,围出了一个约五六平米、一人高的相对密闭空间。他们留出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作为门,然后用剩下的石块和积雪从外侧将石墙缝隙仔细堵死。迈克从背包里抽出那顶备用帐篷,展开后盖在石墙顶部,边缘用大石压牢,遮住了岩壁本身不平整可能漏风的地方。
刚刚完成这一切,一阵穿堂风被彻底阻隔在外,小小的石屋内,温度仿佛瞬间就回升了好几度。方阳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嘿,真管用,一下子感觉暖和多了。”
由于是无人区,柴火不缺,两女也收集了大量柴火,堆在庇护所旁边淋不到雪的地方,还搬了很多进庇护所,整齐堆积起来。
火重新生旺,四人围着火堆,终于能喘口气。
迈克用温度计测了测外面温度:零下二十五度,而且还在降。
“这场雪不对劲。”他说,“九月的羌塘,就算下雪,也不该这么大,这么冷。”
菲菲点头:“也许是山灵在警告我们。我们在这里招魂,打扰了它的清净。”
“那怎么办?”
“等雪停,举行祭祀,向山灵道歉。”
夜幕降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庇护所里,火光照亮四张年轻的脸。
晓晓煮了一锅雪水,泡了四杯速溶奶茶——这是他们仅剩的“奢侈品”。热饮下肚,冻僵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今晚吃什么?”方阳问。
迈克割下一块狼腿肉:“烤狼肉。虽然不好吃,但能补充体力。”
狼肉确实腥臊,即使用带来的调料腌制,烤熟后还是难以下咽。但没人抱怨,都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饭后,他们清点物资:十公斤米、八把挂面、脱水蔬菜、盐、调料、药品……
他们决定这些物资尽量省着用。
清点完物资,菲菲煮雪水泡茶。迈克带了点普洱,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驱散了狼肉的腥味。
“没想到会在无人区,在狼群围攻后,还能喝茶。”晓晓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
“这才叫生活。”方阳靠着岩壁,“有火,有茶,有朋友,还有...狼肉。”
大家都笑了,虽然笑得有些勉强。
外面,暴风雪还在肆虐。借着火光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风声呼啸,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菲菲忽然开口,“我外婆讲的。”
三人竖起耳朵。
“说是在青藏高原深处,有一种山灵。”菲菲声音轻柔,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它们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大山的精气所化。千百年来看护着雪山、湖泊、草原。”
“外婆年轻时,跟着她的师父进山采药。有一年冬天,他们遇到暴风雪,躲在山洞里。半夜,听见外面有歌声,清亮空灵,像是少女在吟唱,又像是风吹过冰柱的声音。师父说,那是山灵在巡山,在检查自己的领地是否安好。”
“第二天雪停了,他们走出山洞,发现洞口堆满了干柴和一只冻死的雪兔。那是山灵送给他们的礼物,感谢他们没有在领地里乱砍滥伐。”
“外婆和师父对着雪山磕头道谢,然后收下礼物。师父说,对待大山,要像对待母亲一样敬畏。你敬它一分,它还你十分;你损它一寸,它罚你丈。”
迈克若有所思:“艾米丽也相信这些...她说雪山有灵魂,湖泊有眼睛。所以我们每次进山,都会带走所有垃圾,不伤害动物,不破坏植被。”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菲菲轻声说。
迈克眼睛又红了,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骨灰袋。
夜深了,他们铺开睡袋,围着火堆睡下。庇护所不大,四人只能挤在一起。
晓晓睡在最里面,挨着菲菲;方阳睡在门边,负责添柴;迈克睡在另一侧,手枪放在手边。
柴火噼啪,火光摇曳。
在这片生命的禁区,在这个小小的岩壁凹陷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成为这暴风雪之夜唯一的生命之音。
第六章:漫长的等待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小了,但没有停。
迈克出去探查,半小时后回来,脸色凝重:“积雪超过一米,来时的标记完全被埋了。更糟糕的是,卫星电话没信号,GpS也失灵了。”
“要困多久?”晓晓问。
迈克摇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甚至几个月。”
“几个月?!”方阳瞪大眼睛,“我们的食物最多只够十天!”
“所以得想办法。”迈克说,“我建议分两组:我和方阳去打猎;你们两个女士继续准备柴火,越多越好。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可食用的植物。”
晓晓举手:“我会认野菜!小时候跟奶奶上山采过!”
“好。”迈克从背包深处掏出另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包种子和一个小铲子,“我还带了快速生长的蔬菜种子,如果有合适的土壤,可以挖回来试着种一点。”
早饭后,四人分头行动。
菲菲和晓晓在附近继续收集柴火。雪后,枯枝更容易找,许多灌木被雪压断,正好当柴烧。她们还真的在岩石缝里找到一种苔藓类植物。
“这个可以吃!”晓晓兴奋道,“奶奶说过,叫石耳,煮汤很鲜!”
两人采了一大捧,用衣服兜着带回营地。
另一头,迈克和方阳深入山谷。
暴风雪后的无人区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两人走了一公里,终于发现了一小群藏羚羊——大约七八只,正在雪地里艰难地觅食。
“两只就够了。”迈克低声说,“不能滥杀。”
他为羚羊祷告了一分钟,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枪声在雪山间回荡,惊起远处几只飞鸟。
两只藏羚羊应声倒地。其他的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两人迅速处理猎物。方阳用猎刀剥皮、分割,动作利落。
“这皮子好。”方阳抖开一张羊皮,“可以做垫子,保暖。”
“你会鞣制皮革吗?”迈克问。
“会一点,跟爷爷学过。”
“那回去我教你,海豹突击队的鞣制方法更耐用。”
回到营地,已经是下午。菲菲和晓晓又捡了一大堆柴火,堆在凹陷一角,像座小山。石耳也采了一小袋。
“今晚吃大餐!”晓晓兴奋道。
四人忙活起来。迈克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烤架,吃不完的羊肉埋雪里储存起来,方阳把羊肉切成块串起来;菲菲煮雪水准备炖汤;晓晓处理内脏——羊肝、羊心、羊肚煮熟,这些可不能浪费。
方阳甚至用羊头肉做了道凉拌菜——虽然调料只有盐和一点点辣椒粉。
夜幕降临时,凹陷里飘出久违的肉香。
烤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盐和带来的孜然粉,香气扑鼻。羊杂汤在锅里翻滚,加入脱水蔬菜和石耳,奶白色的汤冒着热气。
“开饭啦!”晓晓欢呼。
四人围坐火边,手里端着热腾腾的汤,嘴里咬着香喷喷的肉串。
“好吃!”方阳含糊不清地说,“比饭店的还好吃!”
“那是你饿的。”晓晓吐槽,但自己也吃得满嘴油。
迈克默默吃着,眼里有泪光:“艾米丽最爱吃烤羊肉...要是她在就好了。”
菲菲拍拍他的肩:“她在看着我们呢。她知道我们带着她的骨灰,她会安息的。”
饭后,方阳和迈克处理羊皮。用木棍撑开,架在火边烤干。等皮子干了,可以垫在睡袋下,保暖效果极好。
晓晓趴在睡袋里,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两张羊皮:“好像地毯啊...”
“何止地毯。”方阳说,“以后还能做衣服、做靴子。迈克,你那鞣制方法什么时候教?”
“明天就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材料——动物的脑浆或者肝脏,用来软化皮革。”
“这个有,羊肝留了一部分。”
夜深了,雪又悄悄落下。
白茫茫的大地,望不到边的苍茫。岩壁凹陷里,那一点小小的火光,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四人轮流守夜,添柴,确保火不熄灭。
第三天,迈克教大家设置陷阱。在雪地里挖坑,用树枝掩盖,里面放点内脏做诱饵。第二天一早,真的捕到了两只雪兔。
“今晚加餐!”晓晓拎着兔子,兴奋得眼睛发亮。
菲菲则教大家辨识可食用植物。除了石耳,又找到了几种耐寒的野菜,还有可以泡茶的花草。
接下来几天,方阳用木头做了简易工具——用树枝削成勺子,甚至用木块刻了一副象棋!
“来来来,杀一盘!”方阳摆好棋子。
晓晓不服:“我来!我可是小区棋王!”
结果连输三局。
“你出老千!”晓晓嚷嚷,“刚才那步不算!”
“落子无悔真君子。”方阳得意。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两人笑闹成一团,菲菲和迈克在旁边观战,也忍不住笑出声。
迈克的笑容越来越多。虽然眼底还有悲伤,但至少,他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暂时忘记痛苦,专注于生存。
笑声飘出凹陷,融进呼啸的风中。
在这片死亡之地,他们创造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第七章:狼袭与祭祀
不知不觉,被困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陷阱每天都能捕到些小动物——雪兔、雪鸡。柴火堆得老高,足够烧几个月。羊皮鞣制好了,垫在睡袋下,果然暖和不少。
迈克甚至用多余的皮子给每人做了副手套,用兔皮镶边,既保暖又灵活。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方阳试戴手套,啧啧称赞。
“在部队学的。”迈克说,“野外生存,什么都要会一点。”
这天傍晚,危机再次降临。
当时迈克和方阳正在处理新猎到的羚羊,菲菲和晓晓在煮晚饭。突然,远处传来狼嚎——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又来了。”迈克立刻警觉,抓起手枪。
这次狼群更多,至少有三十只。它们从三个方向围拢,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像地狱的灯火。
“这么多...”晓晓声音发颤。
“别慌。”迈克检查子弹,“我们柴火足,火生旺些。”
四人将火堆添得极大,火焰蹿起一人高,把凹陷照得通明。但狼群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害怕,反而步步紧逼。
“它们饿疯了。”方阳握紧猎刀,“冬天食物越来越少,我们这里有肉味。”
领头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比上次那头还要大,毛色深灰,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低声咆哮,露出森白的獠牙。
“开枪吗?”方阳问。
“再等等。”迈克瞄准,“它们如果进攻,我就打头狼。”
对峙持续了十五分钟。狼群越来越近,最近的距离只有三十米。
头狼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穿透风雪。
“要进攻了!”迈克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头狼应声倒地。但狼群没有像上次那样退缩,反而被激怒了,龇牙咧嘴,步步紧逼!
“糟了,它们要拼命!”菲菲抽出符纸,“方阳,保护晓晓!”
迈克连开三枪,又打死两只狼。但狼群已经冲过来!
五六只狼同时扑向凹陷!方阳挥刀劈砍,刀锋划过狼腹,鲜血溅了一身。菲菲将符纸扔向狼群,符纸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攻势。
但更多的狼从侧面扑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那声熟悉的、悠长的嗥叫——山灵又来了。
这次山灵的身影更加清晰。它站在百米外的雪坡上,身高超过三米,身形似人,但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皮肤,头顶有角,双目如炬。
狼群看到山灵,立刻停止进攻,匍匐在地,发出呜咽声,像是臣民见到君王。
山灵发出一声低吼。狼群像是听到了命令,夹着尾巴,再一次灰溜溜地逃走了。
危机解除,四人都松了口气。
山灵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他们。那目光古老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菲菲走出凹陷,跪在雪地上,朝山灵磕了三个头:“多谢山灵再次相助。”
山灵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天空,最后指向雪山深处。
“它是在说...让我们离开?”晓晓小声问。
菲菲摇头:“它在提醒我们,要举行祭祀。我们在这里招魂、狩猎、生火...打扰了它的清净。”
山灵的身影渐渐消散,但留下了一堆东西——干柴、几块块茎植物。
他们检查那三只死狼。迈克说:“狼肉不好吃,腥臊,现在有羚羊肉,还是别吃了。但皮子不错,可以保暖。”
于是又多了三张狼皮。
当晚,他们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菲菲用最好的羊肉、刚采的野菜、还有迈克带来的那瓶酒,一直舍不得喝,还煮了米饭和挂面,摆成祭品。她换上法衣,念诵古老的祭祀经文。
“山灵在上,我等凡人,误入宝地,多有打扰。今备薄礼,以示歉意。望山灵宽恕,佑我等平安归去...”
祭品在火中燃烧,香气飘散。远处的雪山传来隆隆回声,像是山灵的回应。
祭祀结束后,四人分食了祭品。这次的羊肉似乎格外鲜美,连晓晓都多吃了几块。
“山灵接受了我们的道歉。”菲菲说,“但它也提醒我们,春天到来之前,不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方阳问。
“它在保护我们。”菲菲看向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这场雪不会停,至少还要下三个月。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迈克点头:“以我多年的经验,这确实是百年一遇的暴风雪。我们只能等。”
等。在这个岩壁凹陷里,等冬天过去,等春天来临。
第八章:零下四十度的日子
第二个月,暴风雪果然没有停。
雪下了整整五天五夜,积雪深达两米,完全无法外出。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度,吐口唾沫都能在空中结冰。
四人整天窝在凹陷里,靠火取暖。柴火消耗得很快,但存量还算充足。
方阳用木块做的象棋派上了大用场。
晓晓瘾大技术差,整天缠着人下棋。
“菲菲姐,来一局嘛!”
“迈克哥,教我两招!”
“大色狼!再战三百回合!”
结果总是输多赢少。输急了就耍赖:“刚才那步不算!我手滑了!”
方阳逗她:“输不起就别玩。”
“谁输不起了!再来!”
菲菲在一旁看书——她带了两本古籍,正好趁这时候研究。迈克则打磨工具,用羚羊角做了几把骨刀,又用狼牙做了项链。
“给。”迈克把项链递给晓晓,“辟邪的。”
晓晓惊喜地接过:“好漂亮!谢谢迈克哥!”
方阳酸溜溜地:“我也想要。”
“你自己做去。”迈克难得开玩笑。
第三个月的一天,怪事发生了。
那天晓晓去外面解手——他们在岩石后挖了个简易厕所。回来时,她脸色苍白。
“有东西...”晓晓虽然经历过很多,但独自一人还是会害怕,“在厕所那边...白影...还摸我脖子...冰凉的...”
菲菲立刻掐指一算,脸色变了:“是山灵...但这回的山灵气息不对,带着怨气。”
她让三人准备祭祀用品:最好的羊肉、刚采的野菜、还有他们舍不得喝的一点酒,以及米饭。
祭祀摆好,菲菲开始作法。
这次出现的山灵和之前不同。它更模糊,周身散发着寒意,身影在火光中摇曳不定。
菲菲用这几天学的藏语与它沟通。沟通后才知道:这只山灵是另一座雪山的守护者,因为几个探险者在那里乱扔垃圾、破坏植被,它一怒之下惩罚了他们,但自己也受了伤,流落到此。
“它需要能量疗伤。”菲菲解释,“所以才会靠近晓晓。”
菲菲将祭祀品献给山灵,又念诵疗伤经文。山灵吸收了贡品的精气,身影渐渐凝实。
它朝菲菲鞠躬致谢,然后化作一阵风,消失在雪山深处。
“它回家了。”菲菲松了口气。
这场意外让四人更加警惕。他们意识到,无人区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不仅有自然危险,还有这些看不见的存在。
于是他们定下规矩:每天早晚各祭祀一次,感谢山灵的庇护;每次狩猎后,都要煮顿好的作为祭品;绝不乱扔垃圾,所有废弃物都集中焚烧。
山灵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诚意,偶尔会送来“礼物”——干柴、块茎,甚至有一次,送来一只冻死的雪鸡。
“这是它认可了我们。”菲菲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最冷的时候到了。
温度计显示,最低温达到零下四十五度。即使围着火堆,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们不得不把所有兽皮都盖在身上,四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食物也开始紧张。米吃完了,挂面只剩三把,全靠狩猎和采集。但随着温度降低,羚羊也没踪影了。
“省着点吃。”迈克把最后一点盐收起来,“每天只吃两顿。”
最困难的是水。雪虽然多,但化雪需要柴火,而柴火也在减少。他们不得不计算着用:每天化多少雪,煮多少饭,泡多少茶。
晓晓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方阳的胡子长得老长,像野人。迈克脸上多了冻疮。只有菲菲,虽然也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我们会活下去的。”她总这么说,“春天一定会来。”
第九章:融雪的声音
第四个月的一天清晨,方阳第一个醒来。
他听到一种声音——嘀嗒,嘀嗒。
起初以为是错觉,但仔细听,真的有。他爬起来,走到凹陷口。
屋檐下,冰柱正在融化。一滴,两滴...汇成细流,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们听……”方阳激动地喊。
其他三人醒来,侧耳倾听。
嘀嗒,嘀嗒...声音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春天来了。”迈克声音哽咽。
是的,春天来了。虽然大地依然被白雪覆盖,但阳光变得温暖,风不再刺骨。远处雪山传来隆隆声——那是雪崩,也是冰雪消融的序曲。
接下来的日子,融雪的速度越来越快。凹陷前的空地上,积雪从两米降到一米,再到半米。远处,小溪开始流淌,虽然细小,但清澈见底。
植物也冒出了头,石缝里钻出嫩绿的芽,向阳的坡地上,出现了一丛丛不知名的小花。
动物们回来了。雪兔在灌木丛中跳跃,鸟儿在天空鸣叫,甚至看到了一只藏狐,远远地打量他们,然后优雅地离开。
“我们可以准备离开了。”迈克说。
但菲菲摇头:“再等等。山灵说过,春天到来之前不要离开。”
又等了十天,积雪融化大半,露出黑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甸。远处的雪山依然洁白,但山腰以下已经露出了褐色的岩石。
这天早上,菲菲起床后说:“可以了。”
是时候离开了。
四人开始收拾行装。最重要的,是艾米丽的骨灰——他们用最好的羊皮缝了一个小袋子,装了骨灰。
“这些都要带走吗?”晓晓指着凹陷里的东西:兽皮垫子、骨刀、木碗、象棋...
“带不走的就留下。”菲菲说,“也许以后有旅人需要。”
他们带走了必要的装备、肉干和艾米丽的骨灰。剩下的柴火、工具、兽皮,都整齐地堆在凹陷里。迈克还在墙上刻了一行字:“二零二五年冬,四人在此避难。柴火可用,愿后来者平安。”
晓晓看着这个生活了四个月的地方,眼睛红了。
这里虽然简陋,但承载了太多回忆: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四人挤在一起取暖;风雪中的互相扶持;一起做饭的烟火气;下棋斗嘴的欢声笑语;还有山灵的庇护,狼群的袭击,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
“舍不得了?”方阳揉她的头发。
“嗯...”晓晓点头,“这是我们的家。”
菲菲也感慨:“是啊,家。比城里那个铺面更像家。”
迈克拍拍石墙:“谢谢庇护。我们会永远记得。”
最后,他们对着凹陷,对着远处的雪山,深深鞠躬。
然后背上行囊,踏上归途。
第十章:归途与新生
晨光很好。东方天际,朝霞染红雪山之巅。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融雪汇成的溪流汩汩流淌,滋润着干涸的土地。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是春天的信使,是生命的赞歌。
四人排成一列,迈克领头,方阳断后,菲菲和晓晓在中间。他们踩在半融的雪地上,脚下是松软的雪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回头望去。岩石凹陷在晨光中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屋顶的帐篷在风中微微飘动。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庇护了他们四个月的家,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晓晓想起每个暴风雪的夜晚,四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却感到无比安心。
想起自己着凉时,三人轮流彻夜不眠地照顾;想起方阳总是把最好的肉留给她;想起迈克教她设陷阱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山灵送来的礼物,想起狼群袭击时的惊恐,想起祭祀时的虔诚...
泪水模糊了视线。
“走吧。”菲菲牵起她的手,“我们还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等夏天,草长莺飞的时候,我们再来看它。来看山灵,来看这片救了我们命的土地。”
迈克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艾米丽的骨灰袋。他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艾米丽,”他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骨灰袋似乎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方阳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确保没有有危险。他的猎刀插在腰间,眼神警惕,但嘴角带着笑。
这四个月,他学会了太多: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如何与自然相处,如何珍惜每一份温暖...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雪化了,路好走很多。但有些地方被融雪冲毁,需要绕行。
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那辆被雪埋了四个月的丰田酷路泽。
“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迈克说。
但奇迹发生了——当他转动钥匙时,引擎竟然发动了!
“好车。”迈克拍拍方向盘,“不愧是藏区神车,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回去给你做个全面保养。”
晓晓欢呼着跳上车:“终于不用走路了!”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路上,他们看到了春天的迹象:草地上冒出嫩芽,野花零星开放,动物们活跃起来。
第五天,他们回到了双湖县。
当越野车驶入县城时,引来了无数目光。这也难怪——四个人衣衫褴褛,两男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像是从原始社会回来的。
旅店老板看到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你们还活着?!搜救队找了你们一个月,最后宣布失踪了!”
“我们遇到了暴风雪,被困住了。”迈克简单解释。
老板上下打量他们,摇头感叹:“奇迹...真是奇迹...”
洗了四个月来的第一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吃了顿热乎饭...这些平常的事,此刻却奢侈得像天堂。
那晚,四人睡在柔软的床上,反而睡不着了。
“习惯了硬地面。”方阳在房间里踱步,“突然这么软,不习惯。”
“我也是。”晓晓说,“总觉得少了柴火噼啪的声音。”
菲菲看着窗外县城的灯火,轻声说:“明天联系艾米丽的父母,安排后事。”
迈克点头,眼睛又红了。
第二天,他们联系了外界。
当迈克拨通艾米丽父母的电话时,手都在抖。电话那头,老人听到消息,泣不成声。
“我们带她回家。”迈克说,“按照她的遗愿,把骨灰撒在圣湖旁。”
一周后,他们回到了出发的城市。
晨曦事务所的招牌还在,玻璃门上积了层灰。推门进去,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些灰尘。
“回家了。”晓晓瘫在沙发上,“还是家里舒服。”
方阳却站在帐篷前,犹豫了。
“怎么了?”菲菲问。
“突然不想睡床了。”方阳挠头,“睡惯了睡袋,睡床反而不习惯。”
晓晓抓起抱枕扔他:“那你继续睡雪地去!别占房间!”
方阳躲开抱枕,笑了:“说真的,这四个月...虽然苦,但挺值的。”
迈克抱着艾米丽的骨灰袋,轻声说:“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找不到艾米丽,也活不下来。”
方阳拍拍他的肩:“兄弟,是你自己够坚强。”
第二天,他们陪迈克去了机场。他要带艾米丽回美国,完成最后的仪式。
安检口前,迈克和三人一一拥抱。
“保持联系。”他说,“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
“随时欢迎回来。”菲菲说。
迈克走了,带着艾米丽回家了。
三人回到事务所,开始了熟悉的生活。接案子,驱鬼,算命,看风水...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晓晓不再抱怨,方阳不再偷懒,菲菲的笑容多了。
他们知道,在遥远的羌塘,有一个岩石凹陷,那是他们的家。
他们知道,在那片雪山上,有一个山灵,庇护过他们。
他们知道,生命脆弱,但也坚强;世界危险,但也美好。
一个月后,迈克寄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湛蓝的湖泊,湖边开满野花。文字说明:“圣湖。艾米丽安息于此。她说谢谢你们。”
菲菲把照片装裱起来,挂在办公室墙上。
晓晓问:“菲菲姐,我们还会去羌塘吗?”
“会的。”菲菲看着照片,“等来年夏天,草长莺飞的时候。”
方阳搭着晓晓的肩:“下次去,我带更好的装备。哥保证不让你挨冻。”
“可恶的大色狼,就会瞎扯!”晓晓抬杠,但眼睛在笑。
窗外,梧桐叶绿了,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