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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无法言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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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要扣扳机的瞬间,山魈子转过身来。

它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兽皮仔细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那是个婴儿,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皮肤冻得发紫,但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活的。

山魈子看到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它只是抱着婴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次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王国栋脸上。

王国栋的手僵住了。

这不对。老鹰沟方圆十里没人烟,哪来的婴儿?除非...

山魈子慢慢站起来,它比王国栋想象的还要高大。它一只手托着婴儿,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轻轻放在雪地上。

又是一只虎头鞋。

然后它转过身,抱着婴儿,不紧不慢地往沟底走去,消失在岩石后面。

好半天,没人说话。

“追不追?”赵老三问。

王国栋看着雪地上那只小小的虎头鞋,又看看山魈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那个婴儿是谁的?山魈子为什么抱着它?为什么又留下这只鞋?

“先回去。”他终于说,“从长计议。”

回屯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恐惧之外,又多了一层困惑。

当夜,屯里再次开会。孙爷听完描述,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我大概明白了。”他最终开口,“那山魈子,怕是在养孩子。”

“养孩子?”

“嗯。它捡了个弃婴,或者从哪偷来的,当成自己的崽子养。动物有这本能,活得年头长的山魈子更可能有。”孙爷叹气,“它来屯里,不是要伤人,是要找养孩子的东西。吃的,用的,还有...它可能闻到秀梅身上的奶味。”

王秀梅脸一白。

“那现在咋办?”屯长问,“让它养着?那可是个人孩子!”

“得把孩子救回来。”孙爷说,“但硬抢不行,山魈子护崽,会拼命。”

“那咋弄?”

孙爷看向王国栋和王秀梅:“它好像对你们两口子特别在意。也许...你们能跟它打交道。”

王国栋头皮发麻:“怎么打交道?跟它说话?”

“不是说话。”孙爷摇头,“是交换。它给你们东西,你们也给它东西。慢慢来,让它信任你们,然后找机会把孩子抱走。”

这主意听起来疯狂,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王国栋和王秀梅在孙爷的指导下,准备了一篮子东西:两块腊肉、一包盐、几块干净的布,还有王秀梅的一件旧衣服——孙爷说,让山魈子熟悉她的气味。

两人在老鹰沟入口放下篮子,退到远处守着。

等了两个小时,山魈子出现了。它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走近篮子,仔细闻每一样东西。最后,它拿起王秀梅的衣服,贴在脸上深深吸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它带走了篮子,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支奶瓶。

“它在学。”王秀梅轻声说,“学怎么养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交换继续。他们给食物和衣物,山魈子回赠各种奇怪的东西:一把生锈的剪刀、半面镜子、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每一样都像是从不同地方收集来的。

婴儿还活着。他们偶尔能看到山魈子抱着它在沟口晒太阳,动作笨拙但小心。它甚至学会了用奶瓶喂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什么奶。

第七天,山魈子留下的东西让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边角烧焦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婴儿,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2年国庆,于长春。

“这是...”王秀梅颤抖着手,“这是谁家的?”

没人认识。但照片证明了一件事:孩子不是弃婴,山魈子很可能从某个地方“带走”了他。

屯里气氛更沉重了。如果孩子有父母,现在该急成什么样?

“不能再等了。”王国栋下定决心,“明天,我去把孩子抱回来。”

“它不会同意的。”

“那就跟它拼了。”

孙爷摇头:“硬拼不行。我有个法子,但冒险。”他看着王秀梅,“你得去。”

王秀梅脸一白。

“它认你的气味,信任你。你去,它可能不防备。王国栋在外面接应,一旦得手,马上跑。”

王秀梅犹豫了很久,最后摸着肚子,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王秀梅独自一人走向老鹰沟。她穿着那件山魈子熟悉的外套,手里提着篮子,里面除了食物,还有一罐奶粉——真正的、没拆封的奶粉。

山魈子果然在沟口等她。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它似乎放松了警惕,接过篮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当看到奶粉罐时,它歪着头,用手指笨拙地戳上面的字。

王秀梅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它怀里的婴儿,又指了指奶粉,做出冲奶的动作。

山魈子明白了,把婴儿递给她。

王秀梅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她接过婴儿——轻得吓人,但还有呼吸——然后慢慢蹲下,假装要冲奶粉。她的手在发抖,几乎拿不稳奶瓶。

这时,她看到了婴儿脖子上挂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银锁,刻着“长命百岁”和两个字——周安。

她有瞬间的恍惚。

山魈子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冲奶粉。它身上的味道很重,像陈年的皮毛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但奇怪的是,并不难闻。

王秀梅冲好奶,试了试温度,喂给婴儿。婴儿本能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山魈子蹲在一旁,专注地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近似温柔的神情。它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动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什么。

王秀梅突然意识到:这东西,这个怪物,是真的爱这个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秀梅知道王国栋和屯里人就在林子后面等着,一旦她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冲出来。

但她看着山魈子,看着它学着人类的样子,笨拙地给孩子裹好兽皮,看着它把奶瓶小心地收起来,准备下次再用——她突然不确定了。

这个婴儿如果被带回人类世界,会得到更好的照顾,这是肯定的。但这个山魈子呢?它失去了视为己出的孩子,会怎样?

王秀梅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儿子。那种痛,她知道。

山魈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它抬起头,深陷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询问般的咕噜声。它伸出长臂,不是要抢回孩子,而是从自己脖颈上扯下一样东西——一串用兽牙和石子串成的项链,放在王秀梅脚边。

又是一份礼物。

王秀梅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抱起婴儿,站起身。

山魈子也站起来,但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

王秀梅一步步往林子后退。山魈子跟着走了几步,停在沟口。它没有再前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和孩子消失在树影里。

王国栋冲出来接应时,王秀梅已经哭成了泪人。

“快走!”他拉着她就跑。

跑出很远,王秀梅回头看了一眼。

山魈子还站在沟口,那个高大的、孤独的身影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古老的石像。

孩子被带回屯里,取名“雪生”。县里来了人,查清了孩子的来历——他父母是被下放的知青,几个月前在山里遇难,搜救队只找到了大人的遗体,但根据线索,他们有孩子,但没找到孩子遗体。没人想到是被山魈子救走的。

雪生在屯里养了半个月,脸色红润起来。王秀梅常常抱着他,一坐就是半天。

山魈子再没出现过。老鹰沟的脚印渐渐被新雪覆盖,最后彻底消失。

开春时,屯里组织人进山找过一次。他们在沟底发现了一个洞穴,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墙上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大身影牵着一个小身影。

洞深处,整齐地摆放着很多东西:搪瓷缸、剪刀、破镜子、发卡,还有一双小孩穿的草鞋。

最让人唏嘘的是,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罐没开封的奶粉,旁边是一串兽牙项链。

孙爷说,山魈子大概走了,去更深的山了。

王秀梅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雪生,又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年冬天特别长,雪一场接一场。偶尔夜深人静时,王秀梅会梦见那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梦见它站在月光下的雪地里,怀里空荡荡的,眼睛望着屯子的方向,透露着说不出的悲伤。

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

春天终于来了。冰雪消融,山溪叮咚,达子香开满了山坡。

雪生长得很壮实,已经开始咿呀学语。王秀梅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女儿。

四月底的一天,王秀梅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院晒太阳,忽然看见篱笆外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串兽牙项链,挂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随风轻轻摇晃。

项链下,雪地上,印着一个熟悉的、脸盆大小的脚印,朝山的方向延伸。

王秀梅站了很久,最后取下了项链。

她没有告诉王国栋,只是把项链和自己夭折儿子的虎头鞋放在了一起,锁在箱底。

有些相遇,注定无法言说。有些告别,无需挥手。

山知道,雪记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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