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躲阴差(2/2)
第六天,村里来了个收山货的商人,在周正家吃饭。商人能说会道,把周正哄得很高兴,两人称兄道弟。
吃饭时,商人的眼睛不停往李琴身上瞟。李琴穿着件旧衬衫,扣子松了一颗。
周正看见了,没说话。
吃完饭,商人说要在村里住一晚,问周正家有没有空房。
“有,有。”周正很热情。
晚上,周正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商人住。半夜,周正推醒李琴。
“你去,陪陪陈老板。”
李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老板看上你了。你去陪他一晚,他答应多给我三成货款。”周正点了一支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买菜。
李琴浑身发抖:“周正,我是你老婆!”
“老婆怎么了?我又不少你一块肉。”周正吐个烟圈,“快点,别让人等急了。”
李琴盯着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我不去。”
“你去不去?”周正掐灭烟,“不去我打死你。”
“你打!打死我也不去!”
周正真的动手了。一巴掌扇在李琴脸上,接着拳打脚踢。李琴不哭不喊,蜷缩在地上。
打累了,周正喘着气:“贱货,装什么烈女?你那脏东西都能用来助兴,现在装干净?”
他抓起李琴的头发,往外拖。
李琴死死抓住门框。
这时,商人从西厢房出来了,穿着睡衣:“周哥,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周正松开手,赔笑:“陈老板,这娘们欠收拾。”
商人看看地上的李琴,摇头:“算了,我睡了。”
商人回屋后,周正揪起李琴,压低声音:“明天陈老板走前,你去陪他一次。不然我真打死你。”
李琴不说话,眼睛空洞洞的。
周正把她扔到床上,自己倒头就睡。
后半夜,李琴悄悄下床,从枕头下拿出那个红布包。她走到灶房,打开布包,看着那条带血的月经带。
月光下,血迹发暗,像干涸的锈。
她想起王神婆的话:“女人的经血最脏,能瞒过阴差的眼睛。”
“脏……”李琴喃喃自语。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仔细洗干净布条。然后从针线筐里找出一块干净的红布,重新包好。
回到屋里,周正睡得正熟,打呼噜。
李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第七天,商人走了。周正没再提陪睡的事,但脸色阴沉。
中午,王神婆突然来了。
“七天到了,布包给我,我处理掉。”王神婆说。
李琴从周正怀里掏出布包。周正哼了一声,没阻拦。
王神婆接过布包,掂了掂,脸色一变:“你打开过?”
“我……我洗干净了……”李琴小声说。
“什么?!”王神婆眼睛瞪圆了,“你洗了?!”
“你说它脏,我想……”
“糊涂啊!”王神婆跺脚,“经血脏,才能瞒过阴差!你洗干净了,阴差就能找到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明明是中午,天却暗了下来。
风刮起来,卷着尘土,打得窗户啪啪响。
周正突然从床上坐起,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口。
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慢慢、慢慢自己开的。
门槛外,站着两个高高瘦瘦的影子。戴着尖尖的帽子,穿着长长的袍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两团黑。
他们走进来,脚步没有声音。
王神婆把李琴拉到身后,掏出一把米撒出去。
米穿过影子的身体,落在地上。
“两位差爷,人已经还阳七天,不合规矩了……”王神婆声音发抖。
影子不说话,径直走向周正。
周正想跑,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个影子伸手,插进周正的胸膛。没流血,就像插进水里。
周正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影子慢慢抽出手,手里攥着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像雾,又像光。
那是周正的魂。
影子把魂塞进一个口袋,转身就走。
从进门到离开,没说一句话。
门关上了。
风停了。天亮了。
周正倒在床上,眼睛睁着,还有呼吸,但眼神空洞,和前几天一样了。
不,不一样。这次,彻底空了。
王神婆叹口气:“准备后事吧,最多一个月。”
她走了。
李琴坐在床边,看着周正。
看了一下午,最后露出一丝微笑。
傍晚,她起身,做饭,喂鸡,收拾屋子。然后打水,给周正擦身子。
周正的眼睛一直睁着,望着房梁。
李琴给他合上眼,又睁开了。
“你就那么想睁着眼?”李琴轻声说,“那就睁着吧。”
晚上,李琴做了周正爱吃的红烧肉,摆在床头。
“吃吧,最后一口了。”
周正当然不会吃。
李琴自己吃了。吃完,她躺到周正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其实我真的想救你,但没想到你死性不改,还变本加厉,比以前更畜生。”李琴对着黑暗说,“既然你这样对我,那就下地狱吧。”
“王神婆说,魂被吓丢过一次,就算找回来,也不完整了。会丢了一些东西,比如良心,比如爱。”
“我不信。我以为,我能把你暖回来。”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侧过身,看着周正模糊的侧脸。
“也好,这样你就不会打我了,不会让我去陪别人了。”
“你就安安静静的,多好。”
她闭上眼睛,睡了。
一个月后,周正死了。
村里人都说,是李琴命硬,克夫。
李琴没反驳。
下葬那天,她把那个洗干净的月经带,放进了棺材。
“下辈子,做个好人。”她说。
坟埋在了老坟岗。村里人说,那地方不干净,但李琴坚持。
她说,那里清静。
每年清明,李琴都去上坟。不哭,就说说话。
说庄稼,说天气,说村里的闲事。
说完,坐一会儿,然后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回家。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另一个跟着她的人。
老坟岗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村里的老人渐渐不记得周正了,只记得有个跑运输的,半夜被吓丢了魂,没救回来。
李琴一直没改嫁。
有人劝她,还年轻,找个伴。
她摇头,笑笑。
“一个人,清静。”
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怕鬼了。
因为她见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不在坟地里。
在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