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回家(1/2)
离村三里路,有条小河,叫黑水河。
河不宽,也就五六丈,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老人们说,这条河比村子还老,打从有这座山、这片地,它就在这儿淌着了。
千百年来,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流,流得连自己都忘了岁数,流成了精怪。
李大志是个不信邪的。他爹死得早,娘改嫁了,留下他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前些年娶了翠萍,翠萍是邻村的,长得水灵,性子也泼辣,俩人一个德行,啥都不信,啥都敢干。
“怕个屁!”李大志常说,“老子活了三十年,没见过鬼!”
这天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边还留着火烧云的余烬。李大志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进院就喊:“翠萍!饭好了没?饿死老子了!”
翠萍从灶房探出头,脸上沾着灰:“喊个鬼!没看老娘正忙着吗?”
李大志嘿嘿一笑,凑过去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忙啥?逼又想拳头了?”
“去你的!”翠萍啐了一口,却也没躲,“洗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李大志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说:“明儿个我去黑水河那边看看。”
翠萍筷子一顿:“去那儿干啥?村里人都说不干净。”
“屁的不干净!”李大志嗤笑,“王老五说他前天在那儿看到河面冒泡,咕嘟咕嘟的,还有黑影在水底下游。我去看看,要是有鱼,弄几条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翠萍瞪他一眼:“补啥补?老娘身子好着呢!倒是你,别瞎折腾,万一真有点啥......”
“有点啥?”李大志斜着眼看她,“有鬼?有鬼正好,抓回来给你当丫鬟!”
翠萍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拳:“死相!”
夜里,俩人躺在炕上。月光从破窗户纸透进来,照在斑驳的土墙上。
李大志翻了个身,手开始不老实。
“干啥?累一天了,还不消停?”翠萍拍开他的手。
“嘿嘿,累才要放松放松。”李大志不依不饶。
翠萍半推半就,嘴里骂着:“死鬼!”
月光下,逼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完事后,翠萍枕着李大志的胳膊。
“大志,你真要去黑水河?”翠萍轻声问。
“去,咋不去?”李大志闭着眼,“我就不信那邪。明儿个你跟我一块去,让你也见识见识,啥叫真男人。”
翠萍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不知什么鸟在叫,声音凄厉,像小孩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大志就起来了。他翻出好久不用的渔网,又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在院子里比划着。
翠萍做了早饭,蒸了窝头,煮了稀饭。吃饭时,她一直没说话,只是不时抬头看看李大志。
“走了!”李大志一抹嘴,扛起渔网和木棍。
翠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出村三里,就是黑水河。
河岸边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芦苇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水确实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河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五彩光。
“你看,哪有啥?”李大志指着河面,“清静得很。”
翠萍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李大志走到河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水冰凉刺骨,像寒冬腊月的井水。
“奇怪,这大夏天的,水咋这么凉?”他嘟囔了一句。
突然,河面冒起一串泡泡,咕嘟咕嘟,就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
李大志一愣,随即笑道:“你看,我说有鱼吧!”
他站起身,撒开渔网。网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朵灰色的云,落入水中。
就在网入水的瞬间,河面突然翻腾起来!
不是鱼,绝对不是鱼。那动静太大了,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搅动。墨绿色的河水翻起白沫,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又腥又臭,像烂了三个月的死鱼。
“大志!”翠萍尖叫起来。
李大志也吓了一跳,但他强撑着:“慌啥!可能是条大鱼!”
他抓紧手里的绳子,想把网拉回来。可网那头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能拉动的。绳子绷得笔直,深深勒进他手掌的肉里,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妈的!”李大志大骂一声,脚蹬着岸边的石头,用尽全力往后拉。
河面翻腾得更厉害了。突然,一个黑影从水下浮上来,又沉下去。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有水缸那么大。
翠萍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大志也慌了,但他不肯松手。这网是他爹留下的,值不少钱。
就在僵持的时候,绳子突然一松。李大志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河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张渔网,一半漂在水上,一半沉在水下,静静地浮在那里。
李大志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骂道:“他娘的,让那畜生跑了!”
“大志,咱回去吧......”翠萍声音发抖。
“回啥回!”李大志脾气上来了,“老子今天非把这畜生弄上来不可!”
他捡起木棍,走到河边,用棍子去挑那渔网。网很沉,他费了好大劲才挑起来一角。
网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怪了......”李大志皱眉,“明明那么大的动静......”
话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
渔网是空的,但网眼上挂着东西。不是鱼,不是水草,而是一缕头发。长长的,黑黑的,女人的头发。
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更诡异的是,那头发像是活的一样,顺着网眼慢慢蠕动着,向李大志的手爬过来。
“啊!”李大志终于怕了,扔了棍子,连连后退。
翠萍也看到了,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李大志跟在她后面,俩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三里地,看到村口的槐树,才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那......那是啥?”翠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李大志摇摇头,说不出话。他摊开手,手掌被绳子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可这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他手掌的伤口里,缠着一根黑色的头发,正一点点往肉里钻。
“他娘的!”李大志用另一只手去扯那头发,可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越扯钻得越深。
翠萍看到了,尖叫起来。
“闭嘴!”李大志吼道,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着,烧那根头发。
头发遇火,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虫子一样。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带着河底的腥气。终于,头发烧断了,留在肉里的那一小截,不再蠕动。
李大志脸色铁青,拉起翠萍就往村里跑。
回到家里,俩人惊魂未定。李大志打了盆水,拼命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皮都快搓掉了,可总觉得那腥臭味还在。
翠萍坐在炕沿上,浑身发抖。
“这事儿,别跟人说。”李大志沉声道。
翠萍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志,咱是不是惹上啥了?”
“惹个屁!”李大志嘴上硬,心里也发虚,“就是根破头发,有啥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夜里,俩人都没睡好。
半夜,李大志被尿憋醒,起身去院里撒尿。月光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他解开裤子,对着墙角尿。
尿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院墙上,有个人影。
李大志一个激灵,尿都憋回去了。他定睛一看,墙头上,坐着个人。月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剪影,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
是个女人。
李大志腿都软了,想喊,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
墙头上的女人慢慢转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看不清五官。
李大志终于叫出声来:“啊……!”
叫声惊醒了翠萍,她打着手电跑出来:“咋了咋了?”
李大志指着墙头:“有......有人......”
翠萍举起灯照过去,墙头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翠萍问。
李大志满头冷汗,说不出话。
回到屋里,翠萍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土炕。李大志坐在炕沿上,浑身发抖。
“大志,你手上......”翠萍突然指着他的手。
李大志低头一看,白天被头发钻进的那道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化脓了。脓是黑色的,散发着和黑水河一样的腥臭味。更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
“我去找王大夫!”翠萍说着就要出门。
“别去!”李大志拉住她,“这大半夜的,而且这事儿......说不清楚。”
翠萍看着他手上的伤口,眼泪掉下来:“那咋办啊?”
李大志咬咬牙:“明天,我再去黑水河一趟。”
“你疯了!”翠萍瞪大眼睛,“还去?”
“不去咋办?”李大志指着伤口,“这东西,肯定和那河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得去弄明白。”
翠萍哭了:“你要是出点啥事,我可咋活啊......”
李大志搂住她:“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
第二天,李大志没让翠萍跟着,自己一个人去了黑水河。
这次,他带了一把砍柴刀,别在腰后。快到河边时,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
河还是那条河,墨绿色的水静静流淌。芦苇在风里摇晃,水汽在河面缭绕。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却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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