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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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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天刚擦黑,王家洼就静得吓人。

村东头那间老瓦房里,王有才和媳妇李秀花正在灶间吃饭。煤油灯的火苗忽闪忽闪,把两个人影拉得老长,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今儿个鬼节,你少喝点。”李秀花扒拉一口饭,头也不抬。

王有才把最后一口苞谷酒灌下肚,抹了把嘴:“怕个球!老子活了四十年,啥鬼没见过?”

“呸呸呸,嘴上没个把门的。”李秀花瞪他一眼,“去年这时候,村西刘寡妇咋没的?你忘了?”

屋里忽然一阵冷风。煤油灯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王有才打个酒嗝,嘿嘿笑起来:“刘寡妇?那娘们活着时候可带劲。有回我在玉米地里撞见她拉屎,那大腚,那圆眼……”他伸手在空中比划,眼神混浊。

“要死了你!”李秀花把筷子一摔,“这种话也敢说?她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知道啊,被她姘头掐死的嘛。”王有才满不在乎,又倒了杯酒,“要我说,她姘头王大头也是个憨货。这种婆娘,就该关起门来慢慢耍。弄死了多可惜。”

墙上的影子跟着他的手势扭动,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李秀花不说话了,低头收拾碗筷。她的手在抖。

窗外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哭。远处坟地的方向,隐隐约约飘来烧纸钱的味道。

“说起来,”王有才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媳妇,“你记不记得,王大头把刘寡妇埋哪儿了?”

“你问这干啥?”李秀花的声音有点尖。

“好奇嘛。”王有才咧嘴笑,露出黄牙,“听说王大头怕她变鬼报仇,把她大卸八块,分五个地方埋的。头埋东山脚,左手埋西河滩,右手埋……”

“别说了!”李秀花猛地站起来,碗筷哗啦掉地上。

屋里死一般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王有才的脸在绿光里明明暗暗,他盯着媳妇,慢慢笑起来:“你怕啥?难不成……你知道些秘密?”

“我……我洗碗去。”李秀花弯腰捡碎瓷片,手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她没注意,有几滴血渗进了地砖缝里。

那缝忽然像活了一样,微微张合。

“洗啥碗,过来。”王有才招招手,眼神黏糊糊的,“长夜漫漫,咱俩找点乐子。”

李秀花不动。

“咋了?装啥正经?”王有才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拽过媳妇的手,“你身上哪块肉老子没摸过?装啥黄花闺女?”

他的手很冰,冰得不正常。

李秀花抬头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陌生。不,不是陌生,是……

是多了点什么。

王有才的脸在绿光下泛着青,眼白特别多,黑眼珠缩成两个小点。但他好像自己没察觉,还咧嘴笑着,酒气喷到李秀花脸上。

“你看你,脸都白了。”他伸手摸媳妇的脸,手指像死人一样僵,“怕鬼啊?鬼有啥好怕的?我告诉你,人才可怕。王大头把刘寡妇掐死那晚,我就在外头听着呢。”

李秀花浑身一颤。

“你……你在外头?”

“啊,”王有才嘿嘿笑,把她往怀里搂,“那娘们叫得可惨了。先是骂,后来求,再后来没声了。王大头那傻子,掐死了就跑了。我嘛……嘿嘿,进去瞧了瞧。”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变成血红色。

整个屋子的影子都在狂舞。

“你进去干啥?”李秀花的声音发抖。

“你说干啥?”王有才凑到她耳朵边,热气喷进她耳洞,“那娘们刚死,身子还热乎着……”

“畜生!”李秀花猛地推开他,退到墙根,浑身哆嗦,“你……你不是人!”

王有才被推得一踉跄,站稳了,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屋里的温度骤降。

李秀花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我不是人?”王有才慢慢站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像很久没上油的木门,“秀花,咱俩半斤八两。王大头逃进山那晚,是谁去告的密?嗯?”

李秀花的脸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我胡说?”王有才一步步走近,每一步,地上的灰尘就自己打旋,“第二天,王大头的尸首就在后山崖底下找到了。摔得稀巴烂,脸都认不出。”

“别说了。”秀花吼道。

“秀花,你猜,王大头变成鬼的话,第一个找谁?”

话音刚落,窗户砰一声自己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浓烈的土腥味,还有……腐肉的味道。

李秀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她看见窗外院子里,月光惨白惨白,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霜上有脚印。

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院门一直延伸到窗户下。

但没有人在那儿。

“有……有才……”她牙齿打颤,去拽男人的裤腿,“外头……外头有东西……”

王有才低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笑,又像哭。嘴角咧着,眼睛里却空荡荡的。

“怕了?”他声音飘忽,“这才哪到哪。”

他忽然扯开自己的衣襟。

李秀花尖叫起来。

王有才的胸口上,有一大片乌青。五个指印,清清楚楚,深深陷进肉里。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过。

“这……这是……”李秀花瞪大眼睛。

“今天下午,我去东山脚砍柴。”王有才慢吞吞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走着走着,绊了一跤。你猜我绊到啥了?”

他顿了顿,嘿嘿笑起来:“一颗人头。烂得差不多了,头发还很长,可能是刘寡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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