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郭威代汉建周，北汉南唐割据（1/2）

后周太祖广顺元年，公元951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后汉太后颁布诰令，将监国的印玺符节授予郭威，命他登基即皇帝位。郭威从皋门进入皇宫，在崇元殿即位，下制书说：“朕是周朝王室的后裔，虢叔的子孙，国号应当定为周。”随即改元广顺，大赦天下。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都追赠官爵，官府为他们收敛安葬，同时寻访他们的子孙，量才录用。凡是掌管粮仓、场院、府库的官吏，不得在定额之外加收斗余、称耗。以往规定要上缴的羡余之物，全部废除。犯有盗窃及奸淫罪的人，一律依照后晋天福元年之前的刑律条文论处；若非犯谋反叛逆之罪，不得株连亲族，不得抄没家产。后唐庄宗、明宗、后晋高祖的陵墓，各设置十户人家守护；后汉高祖陵墓的官吏、宫人，按时节供奉祭祀，守护陵墓的民户待遇，一概维持旧制。当初，唐朝衰败，盗贼横行，朝廷不沿用律法条文，另行制定严苛法令，规定盗窃赃物满三匹布帛者处死。后晋天福年间，将量刑标准提高到五匹。奸淫有夫之妇的，无论强奸、通奸，男女一律处死。后汉的法律更为严酷，盗窃钱财满一文以上者都要处死；即便不是谋反叛逆之罪，也往往会被灭族、抄家。因此后周太祖即位后，首先革除了这些弊端。

起初，杨邠认为功臣、皇亲国戚担任藩镇节度使的，大多不熟悉政务，于是就委派三司的军将补任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等职。这些人自恃是奉皇帝敕令补授的官职，大多专横跋扈，节度使无法辖制。到这时，太祖将这些官职全部废除。太祖命史弘肇的亲信官吏上党人李崇矩寻访史弘肇的亲族，李崇矩禀报：“史弘肇的弟弟史弘福如今尚在人世。”当初，史弘肇让李崇矩掌管家中财物的账簿，李崇矩因此得以清点出史家全部家产，一并交付给史弘福。太祖赞赏李崇矩的贤德，让他在皇子郭荣的麾下任职。

戊辰日，太祖任命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暂代武宁节度使一职。

后汉李太后迁居西宫，己巳日，太祖为她上尊号，称为昭圣皇太后。

开封尹兼中书令刘勋去世。

癸酉日，太祖加封王峻为同平章事。

太祖命卫尉卿刘皞主持后汉隐帝的丧葬事宜。

起初，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得知隐帝遇害的消息，打算起兵南下，后来听说朝廷迎立湘阴公刘赟为帝，才停止行动，说：“我的儿子做了皇帝，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太原少尹李骧私下劝说刘崇：“观察郭威的心思，终究是要篡夺皇位的。您不如火速率领军队越过太行山，占据孟津渡口，等徐州相公刘赟登基之后，再返回镇所，这样郭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否则，您迟早会被他出卖。”刘崇勃然大怒，骂道：“迂腐的儒生，竟敢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命令手下人将李骧拖出去斩首。李骧大声呼喊：“我身怀经世济民的才能，却为愚钝之人谋划事情，死了也心甘情愿！我家中还有年迈的妻子，希望能与她一同赴死。”刘崇便将他的妻子一并斩杀，并且向朝廷上奏，表明自己没有二心。等到刘赟被废黜后，刘崇才派遣使者请求将刘赟送回晋阳。朝廷下诏答复：“湘阴公近日在宋州，如今正要将他接回京城，必定会让他得到妥善安置，您不必担忧。您若能同心协力辅佐朝廷，朕将加封您为王爵，让您永远镇守河东。”巩廷美、杨温得知湘阴公刘赟失去帝位，便尊奉刘赟的妃子董氏，占据徐州城坚守，以等待河东的援兵。太祖让刘赟写信晓谕他们投降。巩廷美、杨温本想投降，却又担心被处死。太祖再次给刘赟写信说：“念及这些人对故主尽心尽力，足以奖赏他们的忠义之心，哪里还能去追究他们的过错呢？等新任节度使进入城中之后，将任命他们二人为刺史，您可将这番话详细告知他们。”

契丹军队攻打内丘时，伤亡惨重，又恰逢出现月食，军营中接连发生怪异之事。契丹君主心生畏惧，不敢继续深入，于是率领军队撤回，并派遣使者向后汉请求议和。恰逢后汉灭亡，安国节度使刘词便将契丹使者送往大梁。太祖派遣左千牛卫将军朱宪回访契丹，并且说明改朝换代的缘由，还赠送给契丹君主金器、玉带等礼物。

太祖认为邺都能够镇守安抚黄河以北地区，控制契丹，打算安排心腹大臣镇守此地。乙亥日，太祖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依旧兼任禁军统领之职，并且允许他率领侍卫司的部众一同前往镇所。

丙子日，太祖率领文武百官前往西宫，为后汉隐帝举行哀悼仪式，穿上丧服，一切礼仪都依照天子的规格进行。

慕容彦超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太祖担心他心存疑虑与畏惧，特意下诏安抚他，诏书说：“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朕不想多说空话，只希望贤弟能尽心辅佐，与朕一同安定天下万民。”

戊寅日，太祖派人在宋州将湘阴公刘赟杀害。

就在这一天，刘崇在晋阳登基称帝，仍然沿用乾佑的年号，他所统辖的地区包括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刘崇任命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观察判官荥阳人赵华为户部侍郎，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又任命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任命节度副使李存瑰为代州防御使，任命副将武安人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陈光裕为宣徽使。

北汉君主刘崇对李存瑰、张元徽说：“朕将高祖创下的基业，一朝之间葬送殆尽，今日登基称帝，实在是迫不得已。试想一下，我算是什么天子，你们又算是什么节度使呢！”因此，北汉没有建立宗庙，祭祀祖先的礼仪如同普通百姓家一般。宰相每月的俸禄仅有一百缗钱，节度使也只有三十缗钱，其余官员的俸禄也都微薄无几，所以北汉国中很少有廉洁的官吏。客省使河南人李光美曾经担任过直省官，十分熟悉旧时的典章制度，北汉朝廷的各项规章制度，都是由他制定的。北汉君主得知湘阴公刘赟遇害的消息后，痛哭流涕地说：“我当初没有听从忠臣的劝告，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于是为李骧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

己卯日，太祖任命太师冯道为中书令，加封窦贞固为侍中，苏禹珪为司空。

王彦超上奏说，已派遣使者携带太祖的敕令前往徐州，但巩廷美等人犹豫不决，不肯打开城门。太祖下诏命令王彦超进军攻打徐州。

太祖对王峻说：“朕出身贫寒低微，饱尝人间艰辛困苦，恰逢世道动荡混乱，一朝之间成为帝王，怎敢只顾自己过着优厚奢华的生活，而让天下百姓受苦呢！”太祖命王峻将各地进贡的珍贵美味食物逐一列出清单，庚辰日，下诏全部停止进贡。诏书大致说：“这些贡品仅供朕一人享用，所损耗的却是天下百姓的财力物力。”诏书还说：“这些东西堆积在官府之中，实在是毫无用处的废物。”太祖又下诏书说：“朕在军队中长大，没有亲自钻研过学问，并不知晓治理天下的方法。文武百官但凡有兴国利民的策略，都可各自写成密封的奏章呈送上来，务必直言不讳，不必讲究辞藻华丽。”太祖打算将苏逢吉的宅邸赏赐给王峻，王峻推辞说：“这座宅邸正是苏逢吉用来诬陷李崧，致使李家满门抄斩的地方啊！”最终推辞不肯入住。

当初，契丹君主率军北归时，横海节度使潘聿捻放弃镇守的州郡，跟随契丹君主一同离去，契丹君主任命他为西南路招讨使。等到北汉君主登基之后，契丹君主派潘聿捻给刘承钧送去一封书信。北汉君主让刘承钧回信，信中说：“我朝已然灭亡，朕继承帝位，希望效仿后晋的先例，向北朝请求援助。”契丹君主接到回信后大喜过望。北汉君主派遣军队屯驻在阴地、黄泽、团柏等地。丁亥日，任命刘承钧为招讨使，让他与副招讨使白从晖、都监李存瑰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入侵晋州。白从晖是吐谷浑族人。

郭崇威改名为郭崇，曹威改名为曹英。

二月丁酉日，太祖任命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为镇宁节度使，选拔朝中官员担任他的幕僚辅佐政务，任命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阙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朴为掌书记。崔颂是崔协的儿子，王朴是东平人。

戊戌日，北汉军队兵分五路攻打晋州，晋州节度使王晏紧闭城门，不肯出兵迎战。刘承钧认为王晏胆怯懦弱，下令士兵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发动进攻。王晏预先埋伏的军队突然出击，奋勇杀敌，北汉军队死伤一千多人。刘承钧派遣副兵马使安元宝前去焚烧晋州的西城，安元宝却趁机归降了后周。刘承钧无奈之下，只好率领军队转移，去攻打隰州。癸卯日，隰州刺史许迁派遣步军都指挥使耿继业在长寿村迎击北汉军队，活捉北汉将领程筠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没过多久，北汉军队又来攻打隰州城，接连攻城数日都未能攻克，军队伤亡惨重，只好撤军离去。许迁是郓州人。

甲辰日，楚王马希萼派遣掌书记刘光辅向南唐进贡。

太祖将后汉宫中的几十件珠宝玉器全部拿出来，在朝堂之上当众砸碎，说：“凡是身为帝王，哪里需要这些东西！朕听说后汉隐帝每天都与宠臣在宫中嬉戏玩乐，这些珍贵的玩物从不离身。这件事距今并不久远，应当引以为戒！”太祖还告诫身边的侍从，从今以后，凡是珍贵华丽、赏心悦目的物品，一律不得带入皇宫。

丁未日，契丹君主派遣他的大臣袅骨支与朱宪一同来到后周，祝贺太祖登基即位。

戊申日，太祖下敕令，允许前朝的退休官员自行选择在京城以外的州郡居住。陈思让还没有抵达湖南，马希萼就已经攻克了长沙。陈思让只好率领军队屯驻在郢州，太祖下敕令召他返回京城。

丁巳日，太祖派遣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北汉君主派遣通事舍人李巩言出使契丹，请求契丹出兵援助。

太祖下诏加封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中书令，派遣翰林学士鱼崇谅前往兖州传达旨意。鱼崇谅就是鱼崇远。慕容彦超上表谢恩。三月壬戌朔日，太祖下诏回复他说：“从前因为前朝君主德行败坏，年轻的皇帝听信谗言，在局势危急仓促之时，征召爱卿赶赴京城。爱卿随即星夜兼程，奉命前往，仅用了两天两夜就抵达京师，为挽救国家危难而奋不顾身，听闻君主召唤而不等车马备好就动身。等到上天要终结后汉的国运，军队在大梁郊外溃散，投降的将领、战败的士兵接连不断地到来，爱卿才调转马头，径直返回龟阴。爱卿无论是侍奉君主还是顺应时势，都做到了有始有终。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在危难动荡之时，才能显现出忠臣的气节；在猛烈的狂风之中，才能识别出坚韧的劲草之心’。如果做臣子的都能像爱卿这样，那么哪一位君主会不愿意重用呢！爱卿奏表中说，朕在河朔地区尚未登基、在浚郊平定祸乱之时，你因为没有接到朝廷的指示，所以没能派人前来行在朝见。况且侍奉君主的道理，何必要这样拘泥呢！倘若你对后汉怀有三心二意，又怎么会对后周竭尽忠诚呢！你因为这件事而心生畏惧，未免太过多虑了！爱卿只需尽心尽力，推心置腹，安抚百姓，体恤国家，侍奉朕就如同侍奉过去的君主一样。这样一来，不仅天下百姓能够获得安宁，国家社稷也能有所依靠。你只需坚守臣子的表率，朕绝不会考虑更换你的职位。朕出自内心的诚意，全部都在这里了。”

南唐任命楚王马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任命右仆射孙忌、客省使姚凤为册礼使。

丙寅日，太祖派遣前淄州刺史陈思让率领军队戍守磁州，扼守黄泽关的要道。

楚王马希萼如愿夺取权力之后，一心记恨旧日的怨仇，肆意杀戮，毫无节制，日夜纵情饮酒，荒淫无度，将军府中的所有事务都委托给马希崇处理。马希崇又心怀私心，处事不公，导致政务与刑罚一片混乱。府库中的积蓄早已被作乱的士兵洗劫一空，马希萼便登记百姓的家产，用以赏赐士兵，有时甚至直接查封百姓的家门，搜刮财物，即便如此，士兵们仍然因为分配不均而心怀怨恨。即便是跟随马希萼一同从朗州前来的旧日将佐，也都心怀不满，渐渐产生了叛离之心。

刘光辅出使南唐进贡时，南唐君主对他优待有加。刘光辅趁机暗中进言：“湖南的百姓疲惫不堪，君主骄横自大，这个国家可以攻取。”南唐君主于是任命营屯都虞候边镐为信州刺史，让他率领军队屯驻在袁州，暗中谋划夺取湖南。

小门使谢彦颙原本是马希萼的家奴，因为相貌英俊而深得马希萼的宠爱，甚至可以与马希萼的妻妾一同入座饮酒。他依仗着主子的恩宠，专横跋扈，常常与马希崇并肩而行，有时还会拍打马希崇的后背。马希崇因此对他怀恨在心。按照旧时的惯例，在王府设宴时，小门使只能手持兵器，在门外守卫。而马希萼却让谢彦颙入席就座，有时甚至让他的位次排在众将之上，众将都为此感到羞耻。

马希萼因为王府的房舍在战乱中被烧毁，便命令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领麾下一千多名士兵修缮府宅。士兵们承担着繁重的劳役，却没有得到任何犒劳赏赐，心中都充满了怨气，私下抱怨说：“囚犯免除死罪之后，才会被强迫服劳役。我们跟随大王出生入死，攻取湖南，究竟犯了什么罪，要像囚犯一样被驱使劳作！况且大王每天都沉溺于饮酒作乐，哪里会知道我们的艰辛劳苦！”王逵、周行逢听到这些怨言后，相互商议说：“士兵们的怨气已经很深了，若不及早谋划对策，灾祸将会降临到我们身上。”壬申日清晨，王逵、周行逢率领手下的士兵，各自手持长柄斧头、白木棍棒，逃回朗州。当时马希萼还醉酒未醒，身边的侍从不敢将此事禀报给他。癸酉日，马希萼酒醒之后，侍从才将此事告诉他。马希萼派遣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前去追击，结果没有追上，唐师翥只好率领军队一直追到朗州。王逵等人趁追兵疲惫不堪之际，设下埋伏，发动突袭，追兵几乎全军覆没，唐师翥侥幸逃脱，只身逃回。王逵等人废黜了朗州留后马光赞，改立马希萼兄长的儿子马光惠主持朗州的政务。马光惠是马希振的儿子。不久之后，众人又尊奉马光惠为节度使，王逵等人与何敬真以及各军指挥使张仿共同掌管军府的事务。马希萼将这些情况全部上奏给后唐，后唐君主派遣使者携带丰厚的赏赐前来招抚劝降。王逵等人收下了赏赐，却将使者放回，没有答复南唐的诏书，南唐也不敢再加以责问。

王彦超上奏，声称已经攻克徐州，斩杀了巩廷美等人。

北汉使者李巩言抵达契丹，契丹君主派拽剌梅里回访北汉。

丙子日，后周太祖下敕令：“朝廷与南唐原本没有仇怨，沿淮河一带的军镇，各自镇守疆域，不得纵容士兵、百姓擅自进入南唐国境。商贩旅客往来通行，不得加以禁止。”

己卯日，潞州押送在涉县俘获的北汉兵将二百六十多人抵达京城，太祖赏赐给他们每人衣衫、裤子、头巾、鞋子，然后遣送北汉。

太祖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夏季，四月壬辰朔日，沿淮河的州镇向朝廷上奏：“淮南地区遭遇饥荒，饥民渡过淮河前来购买粮食，我们没敢禁止。”太祖下诏说：“那边的百姓，和我们这里的百姓没什么两样，应当下令让州县关卡不得阻拦。”

后蜀通奏使高延昭坚决推辞主持枢密院的职务。丁未日，后蜀君主任命前云安榷盐使、太原人伊审征为通奏使，主持枢密院事务。伊审征是后蜀高祖妹妹褒国公主的儿子，自幼与后蜀君主关系亲近，等到执掌枢密院后，无论政务大小，君主都要向他咨询。伊审征也以治理国家为己任，但他贪婪奢侈、奸邪狡诈，与王昭远内外勾结，后蜀的国政从此逐渐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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