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胡柳陂血战,周德威战死(2/2)
泰宁节度使张万进,为人轻浮阴险,喜好制造动乱。当时,皇帝的宠臣掌权,很多人都向张万进索要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军即将出兵攻打后梁,己酉日,派遣使者归附晋国,并且请求晋国出兵援救。后梁朝廷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率领军队讨伐张万进。
甲子日,前蜀的顺德皇后去世。
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蕴、田鲁俦等人为将军以及军使,这些人都干预朝政,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为蜀国的大祸害,周庠恳切地劝谏蜀主,蜀主却不听从。欧阳晃嫌自己的住处狭窄,在夜里趁着刮风,放火烧毁了西邻的军营几百间,第二天早上,就召集工匠扩建自己的住宅;蜀主也没有过问这件事。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
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领军队侵入郓州、濮州一带,抢掠一番后撤军返回,然后沿着黄河逆流而上,驻军在麻家渡。贺瑰、谢彦章率领梁军驻扎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两军对峙,没有交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兵逼近敌军的营寨挑战,有好几次都陷入了危急窘迫的境地,全靠李绍荣奋力作战,在侧翼护卫,才得以脱身。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信给晋王,说:“天下百姓的性命都维系在大王的身上,我朝的中兴大业也维系在大王的身上,大王为什么要这样轻视自己的性命呢!”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的大业,不经过上百次的战斗,怎么能够实现呢!怎么可以只躲在深宫里养尊处优呢!”有一天,晋王准备出营挑战,都营使李存审拉住晋王的马缰绳,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为了天下百姓保重自己。那些冲锋陷阵、攻城拔寨的事情,是将士们的职责,我李存审等人应该去做,不是大王应该做的事情。”晋王于是拉住马缰绳,返回营中。又有一天,晋王趁李存审不在营中的时候,策马疾驰,冲出营寨,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个老家伙,妨碍我玩耍!”晋王率领几百名骑兵抵达梁军的营寨,谢彦章在河堤下埋伏了五千名精锐的甲兵;晋王率领十几个骑兵骑马渡过河堤,埋伏的梁军突然发动攻击,将晋王重重包围,晋王在包围圈中奋力作战,后面赶来的骑兵从外围发起进攻,晋王才得以冲出包围圈。这时李存审率领援兵赶到,梁军才撤退,晋王到这时才意识到李存审的话是忠心耿耿的。
吴国的刘信派遣他的将领张宣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在夜里袭击驻扎在古亭的楚国将领张可求,打败了楚军;刘信又派遣梁诠等人率领军队攻打吴越和闽国的军队,吴越和闽国的军队听说楚军战败,都撤军返回本国。
梅山的蛮族入侵邵州,楚国将领樊须率军将他们击退。
九月壬午日,前蜀的内枢密使宋光嗣请求将判六军的职务让给兼中书令王宗弼,蜀主答应了他的请求。
吴国的刘信日夜不停地猛攻虔州,斩杀了几千名敌军,还是没能攻克;刘信于是派人劝说谭全播投降,谭全播交出人质,并且献上贿赂,刘信才率军返回。徐温得知后大怒,用棍棒责打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交给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的父亲驻守在上游的重镇,率领着十倍于敌军的兵力,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这是谋反啊!你可以率领这些士兵前去,和你的父亲一起谋反!”徐温又派遣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和刘英彦一同前往,说:“谭全播手下的守兵都是农夫出身,被围困了一年多,早已饥饿困窘,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在城外,只要重重包围解除,他们都会相互庆贺着逃走,听说我们大军再次前往,他们一定会纷纷逃散,谭全播所坚守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这次前往,一定能够攻克虔州。”
冬季十一月壬申日,前蜀将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王建安葬在永陵,庙号为高祖。
越主刘岩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宣布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汉。
刘信听到徐温的话之后,大为恐惧,于是率领军队掉头,再次攻打虔州。先头部队刚刚抵达虔州城下,虔州的守军就纷纷溃散,谭全播逃奔到雩都,刘信的军队追上他,将他擒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在此之前,吴越王钱镠常常从虔州前往后梁都城进贡,到这时,虔州的道路被阻断,钱镠才开始从海路出发,经过登州、莱州,抵达大梁。
当初,吴国的徐温因为自己权力很大,但是地位却很低,于是劝说吴王说:“如今大王和诸位将领都担任节度使,虽然大王有都统的名号,但不足以控制他们;请求大王建立吴国,登基称帝,然后治理国家。”吴王没有答应。严可求屡次劝说徐温,让他的次子徐知询取代徐知诰执掌吴国的政务,徐知诰和骆知祥谋划,将严可求调出京城,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之后,前往金陵拜见徐温,劝说徐温说:“我们尊奉唐朝的正朔,常常以兴复唐朝为借口。如今朱氏、李存勖正在争夺天下,朱氏的势力一天比一天衰落,李氏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强盛。一旦李氏夺取了天下,我们能够向他俯首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此笼络民心。”徐温听后大喜,于是留下严可求,让他参与总管各种政务,并且让他草拟建立吴国的礼仪制度。徐知诰知道严可求不能被排挤出朝廷,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严可求的儿子严续。晋王想要率领军队直奔大梁,但是梁军扼守着前方的道路,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双方对峙了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朔日,晋王率领军队向前推进,在距离梁军营地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当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瑰擅长率领步兵,排陈使谢彦章擅长率领骑兵,贺瑰忌恨谢彦章和自己齐名。有一天,贺瑰和谢彦章在郊外训练军队,贺瑰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修建营寨。”到这时,晋军恰好在那处高地上修建了营寨,贺瑰怀疑谢彦章和晋军勾结,互通情报。贺瑰屡次想要出兵作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托付给我们两个人,国家社稷的安危都依赖我们。如今强大的敌人就在我们的营门之外,我们却停滞不前,不肯出战,这样可以吗!”谢彦章说:“强大的敌人前来侵犯,速战速决对他们有利。如今我们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占据着水陆交通的要道,他们怎么敢深入我们的腹地!如果我们轻易地和他们交战,万一失利,那么国家的大业就会付诸东流。”贺瑰更加怀疑谢彦章,于是秘密向后梁皇帝诬陷谢彦章,又和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趁着犒劳将士的机会,埋伏下甲兵,杀死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然后向皇帝报告说他们图谋叛乱。孟审澄、侯温裕,也是骑兵将领中的优秀人才。丁未日,朝廷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此奖赏他。
晋王听说谢彦章被杀死,高兴地说:“梁军的将帅自相残杀,他们离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贺瑰残忍暴虐,失去了士兵的民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接进攻他们的国都,他们怎么还能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呢!如果有幸和他们交战一次,我没有不取胜的道理。”晋王想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梁,周德威说:“梁军虽然杀害了他们的大将,但是他们的军队仍然完整,我们轻率出兵,贪图小利,未必是好事。”晋王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戊午日,晋王下令,让军中的老弱士兵全部返回魏州,然后率领军队直奔汴州。庚申日,晋军拆除营寨,向前推进,军队号称十万之众。
辛酉日,前蜀改明年的年号为乾德。
贺瑰听说晋王率领军队向西进发,也率领军队放弃营寨,紧随其后。晋王征发魏博地区的三万壮丁随军出征,让他们负责修筑营寨的劳役,晋军每到一处,营寨很快就能修建完成。壬戌日,晋军抵达胡柳陂。癸亥日清晨,侦察的士兵报告说,梁军从后面追上来了。周德威说:“敌军日夜兼程,赶来追击,还没有修筑营寨,我们的营寨已经坚固,守备绰绰有余,我们既然已经深入敌境,一举一动都必须考虑周全,不能轻举妄动。这里距离大梁已经很近了,梁军的士兵们都思念家乡,心中怀着愤激之情,如果不用谋略来制服他们,恐怕很难如愿以偿。大王应当按兵不动,不要出战,我请求率领骑兵去骚扰他们,让他们得不到休息,到了晚上,他们的营寨还没有修筑完成,柴草和炊具还没有准备好,我们趁着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发动进攻,就可以一举将他们消灭。”晋王说:“之前在黄河边上,我恨不能早点见到敌军,如今敌军来了,却不出战,还等待什么呢,你为什么如此胆怯!”晋王回头对李存审说:“你率领粮草辎重率先出发,我为你殿后,等打败敌军之后再继续前进!”随即率领亲信部队率先冲出营寨。周德威迫不得已,只好率领幽州的军队跟随着晋王,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我们父子今天死定了。”贺瑰率领军队排成阵列,迎面而来,阵列横向绵延几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冲锋陷阵,冲击扫荡,斩杀敌军,来回冲杀了十几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首先被打败,向西逃奔,直奔濮阳。晋军的粮草辎重都在阵地的西面,看到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队的阵地,幽州军队也因此陷入混乱,士兵们自相践踏;周德威无法控制混乱的局面,父子二人都战死了。魏博节度副使王缄和粮草辎重同行,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晋军的军队顿时溃散,不成建制。梁军从四面云集而来,气势非常旺盛。晋王占据着一处高丘,收集溃散的士兵,到了中午的时候,晋军的士气才重新振作起来。胡柳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瑰率领军队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们说:“今天谁能夺取这座山,谁就能取得胜利,我和你们一起去夺取它。”随即率领骑兵率先登上土山,李从珂和银枪大将王建及率领步兵紧随其后,梁军的士兵纷纷从山上败退下来,晋军于是夺取了土山。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贺瑰率领军队在土山的西面排成阵列,晋军看到梁军的阵势,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诸位将领认为各路军队还没有全部集结完毕,不如先收兵返回营寨,明天早上再继续交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经逃入濮阳,山下只剩下步兵,这些士兵到了傍晚的时候,都有了返回营地的心思,我们从高处冲下去,攻打他们,一定能够打败他们。如今大王深入敌境,部分军队已经失利,如果再率军撤退,一定会被敌军追击。各路还没有集结的军队,听说梁军再次取胜,一定会不战自溃。大凡决定胜负、估量敌情,只需要观察形势,形势已经对我们有利,就应当果断行动,不能犹豫不决。大王的成败,就在这一战;如果不竭尽全力,争取胜利,即使收集残余的军队,向北返回,黄河以北的地区也不再归大王所有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敌军没有修筑营寨,到了晚上,他们就会想要返回营地,我们只需用精锐的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吃不上晚饭,等到他们率军撤退的时候,我们再追击他们,就可以打败他们。如果我们收兵返回营寨,他们回去整顿好军队,再次前来进攻,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王建及身披铠甲,横持长矛,向前推进说:“敌军的大将已经逃走,大王的骑兵部队没有任何损失,如今攻打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大王只需登上山,看着我为大王打败敌军。”晋王惊讶地说:“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提醒,我差点就犯下大错。”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声呼喊着冲入梁军的阵地,其他各路军队紧随其后,梁军大败。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名壮丁,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以此助长晋军的声势。梁军的士兵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伤的士兵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一天,晋、梁两军损失的士兵各占一半,都元气大伤,无法再振作起来。
晋王返回营寨,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哭得十分悲痛,说:“丧失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罪过啊!”晋王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和李从珂在战乱中失散,李嗣源看到晋军溃散失败,不知道晋王在哪里,有人说:“大王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于是趁着黄河结冰,向北渡过黄河,准备前往相州。这一天,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取土山,晚上作战,立下了不少功劳。甲子日,晋王率军进攻濮阳,攻克了这座城池。李嗣源得知晋军大捷的消息,于是又前往濮阳拜见晋王,晋王很不高兴,说:“你以为我死了吗?你渡过黄河,准备去哪里!”李嗣源叩头谢罪。晋王因为李从珂作战有功,只赏赐了一大钟酒,来惩罚李嗣源,但是从此以后,晋王对待李嗣源就渐渐冷淡了。
当初,契丹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在契丹国内谋划发动叛乱。事情败露之后,契丹主责备他说:“你和我就像手足一样亲密,而你却生出这样叛逆的心思,我如果杀了你,那么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将撒剌阿拨囚禁了一年,然后释放了他。撒剌阿拨率领他的部众投奔晋国,晋王优厚地款待他,收他为养子,任命他为刺史;在胡柳陂之战的时候,撒剌阿拨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前来投奔晋王。
晋军抵达德胜渡,王彦章的败兵中有逃到大梁的人,说:“晋军打了胜仗,快要打过来了。”没过多久,有先头的晋军士兵抵达大梁,询问住宿的地方,大梁城中的百姓大为恐慌。后梁皇帝驱赶着街市上的百姓登上城墙防守,又想要逃奔洛阳,因为遇到夜晚才作罢。逃回来的败兵还不到一千人,这些士兵有的受伤,有的残废,有的逃散,各自返回了家乡,过了一个多月,梁军才勉强重新组成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