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河北藩镇叛附与柏乡前奏（2/2）

冬季，十月甲子日，蜀司天监胡秀林献上《永昌历》，蜀主王建下令颁行全国。

湖州刺史高澧性情凶狠残暴，曾经召集州吏商议说：“我想把百姓全部杀掉，可以吗？”州吏说：“如果这样做，那么租税徭役从哪里征收呢？应当挑选可以杀的人来杀。”当时高澧正在征集百姓当兵，有人说百姓对此心怀怨恨，高澧便将全部民兵召集到开元寺，谎称要犒劳他们，等民兵进入寺内就开始屠杀，死者超过一半；寺外的人察觉后，放火作乱。高澧关闭城门大肆搜捕，一共杀了三千人。吴越王钱镠打算诛杀高澧，戊辰日，高澧献出湖州，叛变归附淮南，出兵焚烧义和、临平镇。钱镠命令指挥使钱镖率军讨伐高澧。

十一月甲午日，朱温到圜丘举行祭天典礼，答谢上天保佑；戊戌日，宣布大赦天下。

邺王罗绍威患上中风病，上奏表说：“魏州原本是军事重镇，有很多外来的驻军，希望能派一位有功勋的重臣前来镇守，臣请求辞官回乡养老。”朱温看到奏表后，拍着案几，面露动容之色。己亥日，朱温任命罗绍威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节度副使，主持府中事务。朱温对罗绍威的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公：让他为我好好吃饭养病！如果有什么不测，朕会让你的子孙世代显贵来报答他。现在让罗周翰领军府事务，还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岐王李茂贞想要攻取灵州，用来安置刘知俊，并且把灵州作为牧马之地，于是派刘知俊亲自率军攻打灵州。朔方节度使韩逊派遣使者向朝廷告急；朱温下诏命令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率军攻打邠宁，以此援救灵州。康怀贞等人率军所向披靡，攻克宁州、衍州，夺取庆州南城，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游兵一直侵扰到泾州境内，刘知俊得知消息后，十二月己丑日，解除对灵州的包围，率军撤回。朱温紧急召康怀贞等人返回，派遣军队在三原青谷接应援助。康怀贞等人率军撤退，行至三水时，刘知俊派遣军队占据险要地势进行拦截，左龙骧军使、寿张人王彦章奋力作战，康怀贞等人才得以通过。康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路撤军，都没能与援兵相遇。行至升平，刘知俊在山口埋下伏兵，康怀贞的军队大败，仅他一人逃脱，李德遇等人的军队全军覆没。岐王李茂贞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王彦章勇猛善战，无人能敌，每次作战都使用两支铁枪，每支都重达一百斤，一支放在马鞍中，一支握在手中，冲锋陷阵所向无前，当时的人都称他为“王铁枪”。

蜀蜀州刺史王宗弁声称身患疾病，辞官返回成都，闭门不出。蜀主王建怀疑他是居功自傲、心怀怨恨，便加封他为检校太保，王宗弁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他对别人说：“廉洁的人知足而无忧，贪婪的人忧而不知足。我只是一个小人物，能达到现在的地位，已经足够了，怎么能贪得无厌、不断谋求晋升呢！”王建赞许他的志向，答应了他的请求，赏赐给他许多财物。

刘守光围攻沧州许久，始终未能攻克，于是把刘守文押到城下示众，城中守军仍然坚守不降。城中的粮食已经耗尽，百姓只能吃黏土，士兵则互相残杀为食，就连驴马也互相啃食鬃毛和尾巴。吕兖挑选出城中体弱的男女，用酒曲和面粉喂养他们，然后宰杀烹煮，用来供给军队食用，还把这种做法称为“宰杀务”。

梁太祖开平四年，公元910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刘延祚力竭出城投降。当时刘继威尚且年幼，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镇守沧州，将刘延祚及其部将僚属带回幽州，诛杀吕兖全族，只赦免了孙鹤。吕兖的儿子吕琦年仅十五岁，门下食客赵玉欺骗监斩官说：“这是我的弟弟，不要胡乱诛杀。”监斩官信以为真，赵玉于是带着吕琦逃走。吕琦因脚痛无法行走，赵玉背着他，二人改名换姓，沿路乞讨，才得以幸免。吕琦感念家族覆灭之痛，发奋读书自立，晋王李存勖听说他的名声后，任命他为代州判官。

辛丑日，后梁任命卢光稠为镇南留后。

刘守光为父亲刘仁恭请求辞官，丙午日，朝廷任命刘仁恭为太师，准予退休。不久之后，刘守光派人暗中刺杀了兄长刘守文，又把罪名推到刺客身上，将刺客处死。

二月，万全感从岐州返回广陵，岐王李茂贞秉承皇帝旨意，加封弘农王杨隆演兼任中书令，嗣位吴王，杨隆演于是在境内实行大赦。

高澧向吴国求救，吴国常州刺史李简等人率军前去接应，湖州将领盛师友、沈行思紧闭城门，不让高澧入城；高澧率领麾下五千人投奔吴国。三月癸巳日，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任命钱镖为湖州刺史。

前蜀太子王宗懿骄横残暴，喜欢欺凌侮辱旧臣。内枢密使唐道袭是蜀主王建的宠臣，太子多次在朝堂上戏谑他，二人因此产生嫌隙，轮番向王建告状。王建担心二人积怨加深，便任命唐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唐道袭举荐宣徽北院使郑顼接任内枢密使，郑顼接受任命当天，就打算查办唐道袭兄弟盗用内库金帛的罪行。唐道袭心生畏惧，便向王建上奏说郑顼心胸狭隘、性情急躁，不堪委以重任。丙午日，朝廷将郑顼贬为果州刺史，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

夏州都指挥使高宗益发动叛乱，诛杀节度使李彝昌。将吏们共同平定叛乱，斩杀高宗益，推举李彝昌的族叔、蕃汉都指挥使李仁福为统帅。癸丑日，李仁福将此事奏报朝廷。夏季，四月甲子日，后梁任命李仁福为定难节度使。

丁卯日，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祥瑞的麦子，麦秆上长有三个麦穗。梁太祖朱温说：“丰收之年才是上等的祥瑞。如今宋州遭遇大水灾，这株麦子有什么用！”下诏革除宋州县令的官职，派遣使者前去斥责朱友谅，任命兖海留后、惠王朱友能接替他担任宋州留后。朱友谅、朱友能都是朱温的哥哥朱全昱的儿子。

朱温因晋州刺史、下邑人华温琪抵御晋军有功，想要奖赏他。恰逢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上奏称晋州、绛州与河东接壤，请求另设节镇。壬申日，朝廷将晋州、绛州、沁州划为定昌军，任命华温琪为定昌军节度使。

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行至天津桥时，有百姓没有避让，被他的随从推到桥栏外摔死。寇彦卿主动向朱温自首。朱温因寇彦卿颇有才干且立下功劳，长期跟随在自己身边，便下令让他用私人财物赔偿死者家属赎罪。御史司宪崔沂上奏弹劾说：“寇彦卿在宫阙之下杀人，请依法论处。”朱温命寇彦卿陈述事情经过，寇彦卿辩解道：“我只是让随从将他举起来放到桥栏外，没想到失手导致他死亡。”朱温想按过失致人死亡论处，崔沂上奏说：“按照律法，倚仗权势下令的人是主犯，动手的人是从犯，不能将罪责推给随从；没有争斗却故意殴打致人伤亡的，要在伤人罪的基础上加罪一等，不能认定为过失。”辛巳日，朝廷将寇彦卿降职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寇彦卿扬言说：“有能砍下崔沂首级的人，赏钱一万缗。”崔沂将此事禀报朱温，朱温派人对寇彦卿说：“崔沂要是有丝毫损伤，我就灭你全族！”当时功臣们骄横跋扈，经此事后才稍有收敛。崔沂是崔沆的弟弟。

五月，吴国徐温的母亲周氏去世，将吏们前去祭奠，制作了数尺高的木偶人，给木偶披上绫罗绸缎。徐温说：“这些东西都是百姓的血汗换来的，怎么能用来做木偶烧掉呢，应该拆下来送给贫苦的人做衣服。”没过多久，徐温被朝廷起复为内外马步军都军使，兼任润州观察使。

岐王李茂贞多次向前蜀索要财物，王建每次都如数给予。后来李茂贞又索要巴州、剑州两地，王建说：“我侍奉李茂贞，已经做到尽心尽力了；如果把土地给他，就是抛弃百姓，不如多送给他一些财物。”于是又送给李茂贞七万匹丝帛、茶叶和布匹。

己亥日，后梁任命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

癸丑日，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贞庄王罗绍威去世。朝廷下诏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留后。

匡国节度使、长乐忠敬王冯行袭病重，上奏表请求朝廷委派继任者。许州的两千名牙兵，都是秦宗权的余党，朱温对此深感忧虑。六月庚戌日，朱温命令崇政院直学士李珽急速赶往许州探视冯行袭的病情，嘱咐他说：“好好传达我的旨意，不要让许州乱了，惊扰我附近的藩镇。”李珽抵达许州后，对将吏们说：“天子手握百万大军，离这里不过几十里地；冯公忠心耿耿，你们不要让皇上心存疑虑。你们若能赤心报国，何愁得不到富贵！”众人因此不敢再生异心。冯行袭想派人代他接受诏书，李珽说：“您面朝东方，穿上朝服，亲自接受诏书，这是符合礼制的。”于是在冯行袭的卧室内宣读诏书，对他说：“您要好好调养身体，不必处理政务，这是您子孙后代的福气啊。”冯行袭哭着道谢，随即解下节度使、观察使的两枚官印交给李珽，让他代为掌管军府事务。朱温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能办成事，冯氏一族也不会因此败亡了。”庚辰日，冯行袭去世。甲申日，朝廷任命李珽暂代匡国留后，将冯行袭的军队全部拆分，隶属各位军校统领，凡是冒姓冯氏的人都恢复本姓。

楚王马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朝廷下诏加封他为天策上将军。马殷于是开设天策府，任命弟弟马宾为左相，马存为右相。马殷派遣将领进犯荆南，军队驻扎在油口，高季昌率军将楚军击败，斩杀五千人，追击败军至白田才撤军返回。

吴国水军指挥使敖骈在赤石包围吉州刺史彭玕的弟弟彭瑊，楚军出兵援救彭瑊，俘虏敖骈返回楚国。

秋季，七月戊子朔日，前蜀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庄去世。

吴越王钱镠上奏表说：“宦官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唐末时为躲避战乱来到吴越，他们并不是刘季述、韩全诲一党，恳请陛下赦免他们。”朱温说：“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无罪，但如今正是革除旧弊的时候，我不想把他们安置在宫中，可以暂且留在吴越，你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他们。”

岐王李茂贞与邠州、泾州两位节度使各自派遣使者前往晋国，请求合兵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李存勖派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军前去会合，集结五万大军包围夏州，李仁福紧闭城门坚守。

八月，后梁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

镇州、定州自从朱温登基称帝以来，虽然没有缴纳常规赋税，但进献贡品却十分殷勤。恰逢赵王王镕的母亲何氏去世，庚申日，朱温派遣使者前去吊唁，并且授予王镕起复的官职。当时邻近各道的吊唁使者都住在馆舍里，后梁使者看到晋国的使者也在，返回朝廷后向朱温报告说：“王镕暗中与晋国勾结，镇州、定州势力强盛，恐怕终究难以控制。”朱温深表认同。

壬戌日，李仁福派人前来告急。甲子日，朝廷任命河南尹兼中书令张宗奭为西京留守。朱温担心晋军袭击西京，任命宣化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率领一万士兵屯驻河阳。丙寅日，朱温从洛阳出发；己巳日，抵达陕州。辛未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会同感化节度使康怀贞率领三万士兵屯驻三原。朱温担心晋军从泽州出兵进逼怀州，不久后听说晋军正在绥州、银州的沙漠地带，便说：“不值得忧虑了。”甲申日，派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奔赴银州、夏州，拦截晋军的退路。

吴越王钱镠修筑扞海石塘，扩建杭州城，大规模修建楼台馆舍。从此钱塘地区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在东南一带最为富庶。

九月己丑日，朱温从陕州出发；甲午日，抵达洛阳，旧病再次发作。

李遇等人率军抵达夏州，岐州、晋国的军队都解围撤军。

冬季，十月，朱温派遣镇国节度使杨师厚、相州刺史李思安率军屯驻泽州，图谋攻取上党。

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时，留下沈行思担任巡检使，沈行思与盛师友一同返回吴越都城。沈行思对同僚陈瑰说：“大王若是任命盛师友为刺史，那我该担任什么官职？”当时陈瑰已经得到钱镠的密旨，要派遣沈行思前往节度使府，于是哄骗他说：“你为何不亲自到大王面前去说明情况！”沈行思听从了他的建议。抵达节度使府几天后，钱镠派人将沈行思的家属也接了过来，沈行思这才明白自己被钱镠出卖，心中怨恨不已。钱镠从衣锦军返回都城，将吏们出城迎接拜见，沈行思突然拿起铁匠用的铁槌袭击陈瑰，将他打死，然后去拜见钱镠，与盛师友争论功劳大小，还抢夺身边卫士的长矛，想要刺杀盛师友，被众人当场制服。钱镠下令斩杀沈行思，任命盛师友为婺州刺史。

十一月己丑日，后梁任命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为北面行营都指挥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使，任命李思安为先锋将，率军奔赴上党。不久之后，又派遣王景仁等人屯驻魏州，杨师厚返回陕州。

蜀主王建将太子王宗懿改名为王元坦。庚戌日，册封养子王宗裕为通王，王宗范为夔王，王宗钅岁为昌王，王宗寿为嘉王，王宗翰为集王；册封亲子王宗仁为普王，王宗辂为雅王，王宗纪为褒王，王宗智为荣王，王宗泽为兴王，王宗鼎为彭王，王宗杰为信王，王宗衍为郑王。起初，唐末掌管兵权的宦官大多收养军中壮士为养子，以此增强自己的势力，各藩镇将领也纷纷效仿。而王建收养的养子尤其多，只有王元坦等九人以及王宗特、王宗平是他的亲生儿子；王宗裕、王宗钅岁、王宗寿都是他的族人；王宗翰本姓孟，是王建的外甥；王宗范本姓张，他的母亲周氏是王建的妾室；其余一百二十个养子都是有功之臣，他们虽然冒姓王，与王建的儿子同辈，但朝廷并不禁止他们之间通婚。

朱温的病情稍有好转，辛亥日，在伊水、洛水之间围猎。

朱温怀疑赵王王镕对自己怀有二心，暗中归附晋国，并且想趁邺王罗绍威去世的机会，将镇州、定州的节度使调离。恰逢燕王刘守光出兵屯驻涞水，想要进犯定州，朱温便派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率领魏博军三千人，分别屯驻深州、冀州，声称担心燕军南下入侵，前来协助赵军防御，又说要让军队就近获取粮草。赵将石公立正在戍守深州，他向赵王王镕进言，请求拒绝后梁军队入城。王镕却急忙下令打开城门，将石公立调往城外回避。石公立走出城门，指着城池痛哭道：“朱温篡夺唐朝社稷，就连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家大王还倚仗着联姻关系，把他当作长者来信赖，这正是所谓的开门揖盗啊！可惜啊，这座城里的百姓，如今要沦为俘虏了！”

有后梁人逃奔到真定，把朱温的图谋告诉了王镕，王镕大为恐惧，又不敢率先与后梁决裂；只好派遣使者前往洛阳，申诉说：“燕军已经撤军返回，我镇与定州也恢复了往日的和睦关系，深州、冀州的百姓看到魏博军入城，都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恳请陛下召回魏博军。”朱温派遣使者前往真定安抚慰问王镕。没过多久，杜廷隐等人关闭城门，将戍守深州、冀州的赵军全部斩杀，然后登城坚守。王镕这才命令石公立率军反攻，却未能攻克，于是派遣使者向燕国、晋国求援。王镕的使者抵达晋阳时，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他们打算共同推举晋王李存勖为盟主，合兵攻打后梁。李存勖召集将佐商议此事，众人都说：“王镕长期向朱温称臣，每年都送去丰厚的财物，还与朱温联姻，他们之间的交情深厚，这次一定是骗局，我们应该暂且观望。”李存勖说：“王镕也是权衡利害得失才这么做的。王氏家族在唐朝时期，尚且时而称臣、时而反叛，何况他怎会甘愿一辈子做朱温的臣子呢？朱温的女儿，难道比得上寿安公主的名分！如今他救亡图存尚且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联姻关系！我若心存疑虑、不肯出兵援救，正好落入朱温的圈套。我们应当火速出兵赶赴救援，晋国、赵国齐心协力，一定能打败后梁。”于是出兵，派遣周德威率领军队，从井陉出发，屯驻赵州。王镕的使者抵达幽州时，燕王刘守光正在打猎，幕僚孙鹤骑马疾驰到猎场，对刘守光说：“赵国人前来请求援兵，这是上天要助大王成就功业啊。”刘守光说：“此话怎讲？”孙鹤回答说：“我们一直担心王镕与朱温紧密勾结。朱温的野心，是不吞并整个河朔地区绝不罢休，如今他们自相反目成仇，大王若能与赵国合力攻破后梁，那么镇州、定州都会俯首称臣，朝拜燕国了。大王若不趁早出兵，只怕晋国人会抢先一步。”刘守光说：“王镕屡次背弃盟约，如今让他和朱温互相消耗，我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又何必出兵援救呢！”赵国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刘守光始终不肯出兵。从此以后，镇州、定州重新沿用唐朝的天佑年号，将武顺军恢复为成德军。

司天监上奏说：“下个月月亮会出现亏缺，不利于军队在野外驻扎。”朱温于是召王景仁等人返回洛阳。十二月己未日，朱温听说赵国与晋国结盟，晋军已经屯驻赵州，于是命令王景仁等人率军攻打赵、晋联军。庚申日，王景仁等人从河阳渡过黄河，会合罗周翰的军队，共计四万人，屯驻在邢州、洺州一带。

虔州刺史卢光稠病重，想要把职位传给谭全播，谭全播拒不接受。卢光稠去世后，他的儿子、韶州刺史卢延昌赶来奔丧，谭全播拥立卢延昌为主公，辅佐他处理政务。吴国派遣使者任命卢延昌为虔州刺史，卢延昌接受任命，同时又通过楚王马殷，暗中向梁太祖朱温上奏表说：“我接受淮南的官职，只是为了延缓他们的图谋罢了，必定会为朝廷谋取江西地区。”丙寅日，后梁任命卢延昌为镇南留后。卢延昌上奏表，举荐部将廖爽为韶州刺史，廖爽是赣州人。吴国淮南节度判官严可求请求在新淦县设置制置使，派遣军队戍守，以此图谋虔州。每次军队换防，都暗中增派兵力，虔州人却毫无察觉。

庚午日，蜀主王建任命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传素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太常卿李燕等人刊修校定《梁律令格式》，癸酉日，朝廷下诏颁行全国。

丁丑日，王景仁等人率军进军柏乡。

辛巳日，前蜀实行大赦，改明年年号为永平。

赵王王镕再次向晋国告急，晋王李存勖任命蕃汉副总管李存审留守晋阳，亲自率领军队从赞皇向东进发，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五千士兵随军出征。辛巳日，李存勖抵达赵州，与周德威的军队会合，俘获后梁割草打柴的士兵二百人，李存勖询问他们说：“当初从洛阳出发时，梁主有什么号令？”俘虏们回答说：“梁主告诫大将说：‘镇州反复无常，终究会成为我子孙后代的祸患。如今我把全部精兵都交给你，镇州就算是用铁铸成的城池，你也必须为我攻取下来。’”李存勖下令将这些俘虏押送到赵国。壬午日，李存勖率军推进，距离柏乡三十里时，派遣周德威等人率领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挑战，后梁军队坚守不出。癸未日，晋军再次推进，距离柏乡五里，在野河的北岸扎营，又派遣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驰骋射箭，并且辱骂挑衅。后梁将领韩勍等人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兵分三路追击晋军，他们的铠甲头盔都披着绫罗绸缎，镶嵌着金银珠宝，光彩夺目，晋军士兵看到后，士气大挫。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军的意图不在于作战，只是想炫耀兵力罢了。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的士气就无法振作起来。”于是在全军中宣布说：“他们都是汴州的天武军，不过是些屠夫、酒贩、仆役、商贩之流，铠甲虽然光鲜亮丽，但十个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擒获一个梁兵，就足以让你们发家致富，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周德威亲自率领一千多名精锐骑兵，袭击后梁军队的两翼，左冲右突，多次进出敌阵，俘获一百多名梁兵，然后边战边退，在野河岸边停了下来，梁军也随之撤退。

周德威向李存勖进言说：“敌军气势十分旺盛，我军应当按兵不动，等待他们士气衰落。”李存勖说：“我军孤军远道而来，是为了救援赵国的危急，镇州、定州、晋国的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速战速决才对我们有利，您却主张按兵不动、稳重行事，这是为什么呢？”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况且我军所倚仗的是骑兵，骑兵适合在平原旷野上驰骋冲锋。如今我军紧逼敌军的营垒大门，骑兵根本无法施展身手。而且敌众我寡，一旦让他们摸清我军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李存勖听后很不高兴，退回帐中卧床休息，众将都不敢再进言。周德威前去拜见张承业，说：“大王打了几场胜仗就轻敌了，不衡量敌我实力，一心只求速战。如今我军与敌军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一条野河。敌军如果建造浮桥渡过河来逼近我军，我军将士只怕会全军覆没啊。不如率军撤退到高邑，引诱敌军离开营垒，他们一出动我们就撤回，他们一撤退我们就出击，另外派遣轻装骑兵劫掠他们的粮草运输，不出一个月，必定能攻破敌军。”张承业走进帐中，掀起帐帘抚摸着李存勖说：“这哪里是大王安睡的时候啊！周德威是老将，深谙用兵之道，他的话不能忽视啊。”李存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正在思考这件事。”当时梁军紧闭营垒不出，有投降的梁兵，李存勖询问他们情况，投降的梁兵说：“王景仁正在赶造多座浮桥。”李存勖对周德威说：“果然如您所言。”当天，晋军拔营撤退，退保高邑。

辰州蛮夷首领宋邺、溆州蛮夷首领潘金盛，依仗着居住地地势幽深险要，屡次侵扰楚国的边境。到这时，宋邺进犯湘乡，潘金盛进犯武冈，楚王马殷派遣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五千衡山兵前去讨伐。

宁远节度使庞巨昭、高州防御使刘昌鲁，都是唐朝的官员。当年黄巢进犯岭南时，庞巨昭担任容管观察使，刘昌鲁担任高州刺史，二人率领各蛮族部落占据险要地势抵御黄巢，黄巢的军队始终不敢进入他们的辖区。唐朝为嘉奖他们的功劳，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庞巨昭为节度使，任命刘昌鲁为高州防御使。等到刘隐占据岭南地区后，容州、高州拒不服从；刘隐派遣弟弟刘岩攻打高州，被刘昌鲁打得大败，刘岩又攻打容州，也没能攻克。刘昌鲁思量自己终究不是刘隐的对手，这一年，他派人送信给马殷，请求归附楚国。马殷大喜，派遣横州刺史姚彦章率军前去迎接。姚彦章抵达容州后，庞巨昭的副将莫彦昭劝说庞巨昭道：“湖南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我们应该撤走粮仓的储备，放弃城池，潜伏到山谷中等待时机。他们必定会进城，到时候我们率领全军发动突袭，他们在城外没有后续援兵，就可以将他们生擒了。”庞巨昭说：“马氏家族正值兴盛之时，我们今天就算能战胜他们，日后又该如何应对呢！不如准备好酒肉，迎接他们进城。”莫彦昭不听从劝告，庞巨昭便将他斩杀，率领全州军民出城投降。姚彦章率军进抵高州，派兵护送庞巨昭、刘昌鲁的家族以及一千多名士兵返回长沙。马殷任命姚彦章掌管容州事务，任命刘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刘昌鲁是邺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