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李师道乱起以及宪宗迎佛骨(2/2)
八月壬子朔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涯被罢免为兵部侍郎。
吴元济被平定后,韩弘心里很害怕。九月,韩弘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李师道,包围了曹州。
淮西平定之后,宪宗逐渐变得骄奢起来。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摸透了宪宗的心思,屡次进献额外的赋税收入来供宪宗挥霍,因此深得宪宗的宠信。皇甫镈又用丰厚的财物贿赂勾结吐突承璀。甲辰日,朝廷任命皇甫镈以本官、程异以工部侍郎的身份一同担任同平章事,依旧兼任原来的转运、度支职务。诏书下达后,朝廷内外都惊愕不已,就连街上的小商贩都嗤笑这件事。裴度、崔群极力向宪宗陈述不能任命两人为相的理由,宪宗却不听。裴度以和小人同朝为耻,上表请求辞官,宪宗没有准许。裴度又上奏疏说:“皇甫镈、程异都是管理钱粮的官吏,是奸佞机巧的小人,陛下一旦将他们任命为宰相,朝廷内外没有不震惊嘲笑的。何况皇甫镈担任判度支时,专门以横征暴敛、克扣官俸军饷为能事,凡是依靠度支供给的朝廷内外官员将士,没有不想吃他的肉的。此前他裁减淮西前线的粮草物资,导致士兵们怨声载道。幸亏我及时赶到行营安抚慰问,才没有发生军队溃散叛乱的事。现在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旧兵都调往了淄青前线,他们听说皇甫镈入朝当了宰相,一定会既震惊又担忧,觉得自己没有可以申诉冤屈的地方了。程异虽然人品平庸低下,但心思还算平和,可以让他处理繁杂的事务,不适合担任宰相。至于皇甫镈,生性狡诈,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他唯一的本事就是蛊惑蒙蔽陛下,足见他奸邪到了极点。我如果不辞官,天下人会说我不知廉耻;我如果不进言,天下人会说我辜负了陛下的恩宠。现在我辞官陛下不准许,进言陛下又不听从,我就像被烈火焚烧着心,被乱箭射穿了身体一样痛苦。令人惋惜的是,淮西已经平定,河北也已安宁,王承宗束手听命割让土地,韩弘抱病率军讨伐叛贼,这难道是朝廷的武力能够强制他们这样做的吗?不过是因为朝廷处置得当,能够让他们心服口服罢了。陛下平定天下的大业,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怎么忍心自己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成果,让天下人离心离德呢!”宪宗却认为裴度是在结党营私,没有理会他的奏疏。
皇甫镈自己也知道得不到众人的拥护,就越发用花言巧语、阿谀奉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还上奏请求削减朝廷内外官员的俸禄,用来补充国家的军费开支。给事中崔植将诏书封还,极力反对这件事,这件事才作罢。崔植是崔佑甫弟弟的儿子。
当时皇宫里拿出积压多年的丝织品交给度支,让他们卖掉换钱。皇甫镈用高价全部买下这些丝织品,用来供给边防军队。但这些丝织品早已腐朽破败,一拿起来就会碎裂,边防士兵们只好把它们堆在一起烧掉。裴度借着奏事的机会向宪宗禀报了这件事,皇甫镈却在宪宗面前抬起自己的脚说:“这双靴子也是内府里拿出来的,我花了两千钱买的,坚固完好,可以穿很长时间。裴度说的话不可信。”宪宗竟然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从此以后,皇甫镈越发肆无忌惮。程异也知道自己不合众人心意,所以能够保持廉洁谨慎、谦虚退让,担任宰相一个多月,都不敢掌管宰相的大印、主持政务,所以最终得以幸免,没有惹上祸事。
五坊使杨朝汶肆意抓捕关押百姓,用酷刑逼迫他们偿还高利贷,还让被抓的人相互诬告牵连,被关押的人将近一千名。御史中丞萧俛上奏弹劾杨朝汶的罪状,裴度、崔群也向宪宗提及此事。宪宗说:“姑且先和你们讨论用兵的事,这件小事我自己会处理。”裴度说:“用兵的事是小事,担忧的不过是山东的叛贼罢了。五坊使横行霸道、残暴肆虐,恐怕会扰乱京城的秩序。”宪宗听后很不高兴。退朝后,宪宗召见杨朝汶斥责他说:“因为你的缘故,让我没脸去见宰相!”冬季十月,宪宗下令赐杨朝汶死罪,将被关押的人全部释放。
宪宗晚年喜好神仙方术,下诏在全国范围内寻访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前担任鄂岳观察使时,就以贪婪残暴闻名,他担心自己最终会获罪,就想着用办法讨好宪宗。于是他通过皇甫镈的举荐,将方士柳泌献给宪宗,说柳泌能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甲戌日,宪宗下诏让柳泌住在兴唐观里炼制丹药。
十一月辛巳朔日,盐州上奏禀报吐蕃入侵河曲、夏州;灵武上奏禀报击败吐蕃,攻克了长乐州的外城。
柳泌对宪宗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的地方,生长着很多灵芝仙草,我虽然知道这些,但没有能力去获取。如果能让我担任那里的地方官,或许就有机会求得仙草了。”宪宗相信了他的话。丁亥日,朝廷任命柳泌暂代台州刺史,还赏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谏官们纷纷上奏争论,认为:“君主喜好方士,还从来没有让方士治理百姓、执掌政务的先例。”宪宗说:“耗费一个州的人力物力,就能为君主求得长生不老,做臣子的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从此群臣都不敢再进言劝谏。
甲午日,盐州上奏禀报吐蕃军队已经撤走。壬寅日,朝廷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丁未日,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乌重胤率领三千名河阳精锐士兵前往横海赴任,河阳的士兵不愿意离开家乡,行军到半路就溃散逃回,又不敢进城,只好驻扎在城北,准备大肆抢掠。令狐楚恰好赶到,他单人匹马出城,安抚慰问溃散的士兵,和他们一起回到了城中。
此前,田弘正请求率军从黎阳渡过黄河,会同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的军队渡过黄河之后,就不能再撤退了,必须立刻进军攻打,这样才能取得成功。但军队一旦到了滑州,就要依靠度支供给粮草,朝廷平白增加供应粮草的负担,还会让军队产生观望不前的情绪。再者,魏博军和李光颜的军队之间或许还会互相猜忌、彼此阻挠,更容易导致进军拖延。与其让军队渡过黄河却不进攻,不如让他们在黄河以北养精蓄锐。应当暂且让他们秣马厉兵,等到霜降之后、河水水位下降,再从杨刘渡过黄河,直接进军郓州,能在阳谷修筑营垒,那么军队的气势自然会高涨,叛贼的军心就会动摇了。”宪宗听从了裴度的建议。这个月,田弘正率领魏博的全部军队从杨刘渡过黄河,在距离郓州四十里的地方修筑营垒,淄青叛贼内部大为震动。
功德使向宪宗上奏说:“凤翔法门寺的佛塔里面有佛祖的手指骨舍利,相传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之后就会五谷丰登、百姓平安。明年正好是开启佛塔的年份,请求陛下派人迎接佛骨舍利。”十二月庚戌朔日,宪宗派遣宦官使者带领僧众前往凤翔迎接佛骨。
戊辰日,朝廷任命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派他到武宁军听候调遣,这是李愬为他请求的。戊寅日,魏博、义成的军队将俘获的李师道麾下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押送到京城,宪宗全部赦免了他们的死罪,把他们分别交给各自被俘时所在的行营听候调遣,说:“如果有人家中有父母想要回去的,就优厚地供给路费遣送他们回去。朕要诛杀的,只有李师道一个人而已。”叛贼军中的人听说这件事后,前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当初,李文会和他的哥哥李元规都在李师古的幕府任职。李师古去世后,李师道继位,李元规辞职离去,李文会却依附李师道的亲信党羽,请求留下来。李元规临行前,对李文会说:“我离开这里,是辞官归隐,能求得自身安全;你留下来,肯定会迅速显贵,但终究会招来祸患。”等到官军从四面八方包围淄青,平卢军队的形势日益窘迫,将士们喧闹不已,都说:“高沐、郭日户、李存为司空您忠心谋划,李文会却是奸佞小人,您杀了高沐,囚禁了郭日户、李存,才招致了今天的祸患。”李师道迫不得已,只好将李文会外放去代理登州刺史,把郭日户、李存召回幕府。
宪宗曾经对宰相说:“做臣子的应当尽力做好事,为什么总要结成朋党呢!我非常厌恶结党营私的行为。”裴度回答说:“世间万物都是同类相聚,志同道合的人自然会走到一起。君子和君子志趣相投,聚集在一起叫做同心同德;小人和小人臭味相投,聚集在一起叫做结党营私。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内里有着天壤之别,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能够分辨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还是邪恶罢了。”
武宁节度使李愬和淄青的叛军交战十一次,每次都取得了胜利。己卯晦日,李愬率军进攻金乡县,将其攻克。李师道生性懦弱胆怯,自从官军出兵讨伐以来,他每次听到战败和城池失守的消息,就会担惊受怕、忧虑成疾。因此,他身边的人都隐瞒战况,不把实情告诉他。金乡是兖州的战略要地,城池失守后,金乡刺史派遣驿马使者向李师道告急,李师道身边的人却不替他通报,李师道直到死,都不知道金乡已经失守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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