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薪火那个燎（2/2）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不，并非完全的死寂。那种令人灵魂刺痛、疯狂混乱的负面呓语与哀嚎，已然消失无踪。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万物焚烧净化后的清新气息，以及一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雨后初晴的、带着微弱生机的清新感。
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龟裂的漆黑石板依旧，但表面那层粘稠的、散发甜腥腐朽气味的暗红物质已然消失，露出了石板原本略显粗糙的纹理。九根暗金石柱依旧矗立，虽然布满裂痕，但不再摇摇欲坠，柱身上暗金色的符文虽仍黯淡，却已不再明灭不定，而是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彼此之间隐隐有微弱的气机相连，重新构成了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暗金色光网，笼罩在井口上方，虽然稀薄，却坚韧地隔绝着井中残留的、依旧庞大但已不再沸腾狂躁的负面能量。
最中央的白玉“镇灵台”，此刻模样大变。缠绕、勒入其本体的暗红近黑根须已然尽数化为灰烬剥落，露出了平台洁白温润的玉质本体，虽然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如同精美的瓷器被摔裂后重新拼接，但那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难、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坚韧。平台边缘，那八十一颗乳白色宝珠，虽然依旧光芒黯淡，但已不再被污秽侵蚀覆盖，珠体通透，隐隐有极细微的乳白光晕流转，与平台中心凹槽处散发出的微弱白玉光芒交相辉映，虽然微弱，却稳定、纯净，缓缓地、持续地向下方的井口，散发着柔和的净化波动。
井口处，那冲天而起的灰红气柱已然消失，只剩下淡淡的、如同雾气般的灰黑色死气还在袅袅飘出，但浓度与侵蚀性已大不如前，被白玉平台垂下的乳白光晕与九柱光网不断净化、中和。井中不再有沸腾的咆哮，只有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以及液体缓缓流动的黏腻声响。那股令人窒息的、能引动心魔的绝望与暴戾气息，已被极大地削弱、压制。
“成……成功了？”慈航圣僧直到此刻，才从无与伦比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他周身佛光不自觉地早已收起，因为空气中再无需要抵御的邪秽侵蚀。他看着那焕然一新的白玉平台，看着光芒稳定流转的八十一颗宝珠，看着虽然依旧深邃但已然“平静”下来的古井，又看向空中那道脸色苍白、气息明显衰弱、却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喉咙有些发干，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弹指间，净化邪秽气柱，焚灭数十玄仙、真仙级邪物，驱除侵蚀根须，唤醒濒临破碎的节点核心，压制古井凶煞……这是何等伟力？！那白金色的火焰，究竟是何种存在？竟有如此涤荡乾坤、重塑秩序之能！这位林道友，恐怕并非他之前猜测的、只是得了某位上古大能传承那么简单……其身份、其来历，恐怕远超想象。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悠长的佛号，其中充满了震撼、敬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林凡缓缓自空中落下，脚步略显虚浮，但身形依旧稳定。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拿出一块上品仙晶握在手中，快速汲取其中精纯的仙灵之气，补充消耗。方才一击，看似辉煌，实则消耗巨大，若非此地残留的古阵净化之力与薪火产生共鸣，分担了部分压力，他此刻恐怕已伤及本源，无力再战了。
“此节点侵蚀太深，与下方污秽之源近乎同化，强行净化大半，也只能暂时唤醒其一丝本能，压制井中凶煞，减缓其被侵蚀的速度，远未到恢复功用的地步。”林凡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目光扫过那布满裂纹的白玉平台与光芒黯淡的宝珠，沉声道，“不过，经此净化，此地凶煞已被削弱近半，这‘镇灵台’节点也重新与外围古阵建立了联系，至少可保百年内，井中污秽不会大规模爆发。若日后能寻得良材，请阵法高人加以修补，或可逐步恢复其镇压净化之能。”
慈航圣僧合十道：“林道友已尽力，此乃莫大功德。若非道友，此地凶煞爆发，必成祸及一方之大患。如今能暂时压制，已属万幸。”他顿了顿，看向那依旧深不见底的古井，迟疑道：“只是……这井中之物，似乎并未被彻底净化？”
“不错。”林凡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那幽深的井口，“方才净化，只是清除了其溢散出的能量与寄生邪物，以及井壁表层的污染。其真正的核心，那汇聚了万载死气、怨念、被污染的‘烬’力以及上古被镇压邪魔残骸的‘东西’，依旧在井底深处。以我目前之力，强行深入，风险极大，且未必能竟全功。当务之急，是激活剩余节点，稳固封镇大局，再图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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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井底深处，那股庞大、混乱、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依旧让人心悸的负面能量集合体，并未被真正伤及根本。它更像是一个被暂时安抚、压制下去的凶兽，依旧在沉睡，或者说，在蛰伏。想要彻底解决，恐怕需要更周密的准备，更强的力量，或者……找到当年源塔彻底净化此物的方法。
慈航圣僧闻言，深以为然。此地方才展露的凶险，已让他心有余悸。若非林道友神通惊天，他们二人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如今能稳住局面，已是最好的结果。
“那下一处节点……”慈航圣僧看向林凡，等待他的决定。按照石碑地图所示，应该还有最后一处关键的外围节点，位于更深处的废墟核心区域。
林凡略微调息，感应了一下体内状态。伤势在丹药与仙晶的滋养下，暂时稳住，但战力已不足全盛时六成。连续激活两处节点，尤其是方才强行催动“薪火燎天”，消耗甚巨。最后一处节点，按地图所示，似乎是一处名为“蕴灵池”的地方，看名字，像是为古阵提供灵气补充或净化灵气的枢纽，与“净尘殿”、“镇灵台”作用不同。但历经万载，又被“灭烬”污染，如今是何光景，难以预料。
“去最后一处节点。”林凡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既然已到此地，又已激活两处，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最后一处节点若能成功激活，三处节点与中央石碑遥相呼应，或可初步构建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净化网络，对稳定此地封镇大局更有裨益。而且，那处疑似藏书阁的遗迹，也在前往最后一处节点的路径附近。
“好。”慈航圣僧毫无异议。见识了林凡方才通天手段，他已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道友产生了绝对的信任。
两人不再耽搁，略作调息后，便循着地图指引，离开这片被净化后显得“安宁”了许多的广场，继续向着废墟更深处，那被标记为“蕴灵池”的方位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看似平静下来的古井深处，浓稠的、灰黑色的井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水）微微荡漾了一下。井水之下，无尽的黑暗深处，一双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与渴望的、巨大无比的血色眼眸，缓缓睁开，瞥了一眼井口上方那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的白玉平台，以及更远处林凡二人离去的方向，随即，又缓缓闭合，仿佛从未醒来。
只有井壁上，那些刚刚被白金光芒净化、露出暗青本色的岩石缝隙中，一丝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液体，正缓缓地、顽强地重新渗出、汇聚……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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