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余烬抉择（1/2）

爬行。

在绝对的黑暗中，一具濒临彻底解体的古修遗蜕，拖曳着燃烧自我、不断崩碎的身躯，如同最虔诚也最绝望的朝圣者，一点一点，挪向那温暖与毁灭并存的光源。

林凡的残魂，如同风暴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紧紧依附在这具不断瓦解的“渡舟”内。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将感知压缩到仅能维持最基本“存在”的程度，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倾听”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源火余烬”波动，以及感受自身“炉心印”印记随之产生的、越来越强烈的共鸣与悸动。

尸身丹田内，那扭曲存在的自焚已接近尾声。暗红色的火焰不再狂暴，反而呈现出一种即将燃尽前的、诡异的平静与澄澈。其中蕴含的污秽、怨毒、痛苦的气息，在“源火余烬”波持续不断的净化与自身燃烧的双重作用下，已变得极其淡薄，几近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本源的、纯粹而虚弱的火焰气息，虽然依旧残破，却不再扭曲。它的意念波动也微弱到近乎消失，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牵引力，如同即将熄灭的烛芯最后的光，执着地引导着这具残破躯壳，爬向那光的源头。

前方，那原本只是感知中的古老苍凉波动，终于开始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绝对的黑暗，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稀释。先是极其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暗红色光晕，在视界（感知）的尽头隐约浮现，如同地平线下的熔岩微光。紧接着，空气中弥漫的、来自洞窟深处的阴冷与腐朽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温暖、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悲怆的氛围。那是一种空寂了万古的殿堂才有的气息。

尸身爬行的前方，地面开始出现变化。粗糙嶙峋的黑色岩石逐渐变得平整，出现了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巨大的、切割整齐的石板，以某种古老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方式铺就，一路延伸向那暗红光晕的源头。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尘埃之下，隐约可见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源火余烬”波动的映照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转，如同沉睡巨人体表的血管。

这里，不再是天然形成的洞窟。而是一处被人工开凿、建造的地下空间，其风格与规模，隐隐与之前“薪火殿”废墟的气息一脉相承，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核心。

随着不断靠近，暗红色的光晕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为一片稳定的、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亮灵魂的光源。光源的中央，正是那“源火余烬”。

当林凡的感知终于能清晰地“触及”那光源核心时，即使以他历经磨难的仙魂心性，也不由得为之深深震撼。

那并非想象中的、熊熊燃烧的、充满活力与炽热的火焰。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散发出毁天灭地气息的火焰本源。

那只是一小簇。

仅仅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悬浮在一片大约三尺见方、高出地面尺许的、同样由暗红色不知名石材垒砌而成的方形祭坛中央。祭坛表面铭刻着比地面石板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火焰诞生与寂灭至理的纹路，这些纹路此刻也微微发光，与中央那簇微光呼应着。

而那一小簇“源火余烬”本身，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介于暗红与琥珀色之间的奇异色泽。它静静地悬浮着，缓慢地、近乎凝固地“燃烧”着，没有升腾的焰苗，只有一层朦胧的、温润的光晕在其周围流转。火焰的核心，似乎能看到无数更加微小、更加古老的符文在生灭幻化，每一次幻化，都散发出那宏大、苍凉、温暖而又虚弱至极的波动。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融入永恒的黑暗。但就是这微弱的一点余烬，却仿佛支撑起了这整片巨大地下空间的“光”与“热”，驱散了“烬渊”力量的侵蚀，散发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纵使将熄亦不屈的、令人灵魂为之悸动的古老威严。

这便是“薪火”最后的光芒。是希望，亦是挽歌。

而在祭坛的四周，环绕着八根同样材质的暗红色石柱。石柱并不高大，却自有一股擎天般的厚重感。每一根石柱的顶端，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各自悬浮着一小点……火星？

不，不是火星。那是更加微小、更加暗淡，几乎随时会彻底消散的余烬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它们与中央祭坛上那簇稍大些的“源火余烬”同源，却更加虚弱，仿佛是其分离出的、守护四方的子火，又像是八位忠诚的卫士，拱卫着最后的核心。它们的波动与中央余烬相连，共同构成了一个微弱却依然存在的、玄奥的阵势。

当林凡寄居的尸身，终于拖曳着最后一点燃烧的余力，艰难地爬上最后一级石阶，真正来到这圆形平台边缘，直面这小小的祭坛与那簇微弱余烬时，丹田内，那扭曲存在的自焚火焰，恰好燃尽了最后一分。

噗——

一声轻响，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魂灵层面的、某种存在彻底消散的悲鸣。那最后一丝牵引着尸身前进的意念，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其内残存的所有痛苦、怨毒、疯狂，以及最后那一丝回归本源的平静。

扭曲的残魂，在这“源火余烬”的光芒映照下，在其自身决绝的焚烧中，终于走完了它痛苦而扭曲的漫长存在，化作了最纯粹、也最虚无的魂力尘埃，被祭坛周围那古老而微弱的阵势缓缓吸收、净化，最终，如同百川归海，融入了中央那簇“源火余烬”之中，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失去了最后动力的“焚天”尸身，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的积木，在惯性下又向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最终，以一个扑倒的姿势，停在了距离中央祭坛不足一丈的地方。它表面的暗沉玉色骨骼，在“源火余烬”光芒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其内无数细微的裂痕清晰可见。那身早已腐朽的血肉，在经历了最后的燃烧与爬行后，更是加速了风化，簌簌化作飞灰，露出下方更加残破的骨架。此刻，它不再是一具蕴含危险的诡异载体，仅仅是一具即将彻底崩解、尘归尘、土归土的古老遗蜕。

而林凡的残魂，在扭曲残魂彻底消散的刹那，也彻底断绝了与这具尸身最后的、由那扭曲存在建立的脆弱联系。他失去了这暂时的、残破的“躯壳”，重新化作一缕虚弱至极、无依无靠的纯粹魂体，悬浮在这冰冷的、布满尘埃的石板地面上，上方，便是那散发着温暖光芒却也带着无尽威严的古老祭坛与“源火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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