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乌鲁木齐虎峰书院女鬼(1/1)
乾隆年间,乌鲁木齐虽地处西北边陲,却因商旅往来渐成繁华之地。城中的虎峰书院,背靠苍翠的虎峰山,前临潺潺的水磨河,青砖黛瓦隐于绿荫之中,是当地文脉传承的核心所在。书院由乡绅集资兴建,聘请江南名士执掌教席,收纳四方学子研读经史,每日清晨,琅琅书声随清风飘散,引得路人驻足赞叹,本是块正气充盈的宝地。谁也未曾想,一场风月纠葛引发的命案,竟让这处书香圣地沦为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宅,一段关于悬梁女鬼的诅咒,就此在乌鲁木齐的街巷间流传百年。
故事的主角,是书院院长陈执礼的远房侄女苏婉清。苏婉清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只得千里迢迢投奔叔父陈执礼。陈执礼念及亲情,又怜她知书达理,便将她安置在书院西侧的僻静厢房居住,平日里让她帮忙打理书院的笔墨纸砚,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苏婉清生得眉目清秀,身段窈窕,又通诗词歌赋,初到书院时,不少年轻学子都对她暗怀情愫。只是她性情清冷,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打理事务,便是在厢房内读书作画,极少与学子们往来。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书院的助教柳梦卿。柳梦卿是陈执礼的门生,才华横溢,相貌俊朗,只是家境贫寒,全靠陈执礼的接济才得以完成学业,并留在书院任教。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情投意合,柳梦卿与苏婉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生出了情愫。柳梦卿欣赏苏婉清的温婉才情,苏婉清爱慕柳梦卿的温文尔雅,两人深知在书院中私相授受有违礼教,更对不起陈执礼的信任,却终究没能抵挡住心底的欲望,暗中走到了一起。
起初,两人行事极为隐秘,只在深夜无人时,在苏婉清的厢房内短暂相会。柳梦卿会给苏婉清带来街头的糖糕,苏婉清则会为柳梦卿缝补衣物,红袖添香,共话诗书,成了两人最隐秘的慰藉。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书院的杂役王二是个心细之人,他发现柳梦卿近来常常深夜出入西侧厢房,而苏婉清的厢房也总是在深夜还亮着油灯,心中渐渐起了疑。一日深夜,王二起夜时,特意绕到西侧厢房附近,借着月光,隐约看到窗纸上依偎的两个身影,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王二不敢隐瞒,次日一早就将此事告知了陈执礼。陈执礼听闻后,勃然大怒。他一生恪守礼教,最重名声,如今自家侄女竟与门生在书院内行此苟且之事,不仅丢了他的脸面,更玷污了书院的清誉。他当即传唤苏婉清与柳梦卿对质,两人见事情败露,无从抵赖,只得跪地认错。陈执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怒斥道:“我念及亲情收留你,念及师徒情分提拔你,你们却如此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按照书院的规矩,柳梦卿当被逐出书院,永不录用;而苏婉清身为女眷,做出这等丑事,更是难以容身。陈执礼本想将苏婉清送回江南老家,可转念一想,此事已然传开,送她回去,她也难以在乡邻间立足。左右为难之际,他暂且将两人分别看管起来,打算再做处置。苏婉清深知自己已无退路,老家回不去,书院待不下,流言蜚语足以将她淹没。更让她绝望的是,柳梦卿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竟在陈执礼面前痛哭流涕,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说是她主动勾引,自己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心如死灰的苏婉清被关在厢房内,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中满是绝望与怨恨。她恨柳梦卿的薄情寡义,恨陈执礼的冷酷无情,更恨自己一时糊涂,落得如此下场。当晚,趁着看守不备,她找出自己最爱的青色绸缎裙,整理好仪容,在厢房的房梁上系上白绫,悬梁自尽。等到第二天看守发现时,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僵硬,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悬在半空,青色的绸缎裙垂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执礼得知苏婉清自尽的消息后,心中也满是愧疚,可事已至此,他只能下令将苏婉清的尸体悄悄掩埋在虎峰山的僻静处,对外只宣称苏婉清染病身亡,试图将此事掩盖过去。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婉清的怨气并未消散,反而在书院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苏婉清自尽后的第一个雨夜,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当时,几名学子因赶制课业,深夜才从讲堂出来,路过苏婉清曾经居住的厢房时,突然听到厢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绸缎摩擦声,“窸窸窣窣”,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其中一名胆子较大的学子,好奇地凑到窗棚纸前,想透过纸缝往里看个究竟。就在他凑近的瞬间,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裹着青色的绸缎,从窗棚纸的缝隙中缓缓垂下。
那小腿肌肤细腻,线条优美,青色的绸缎紧紧贴在腿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绸缎摩擦的声音愈发清晰。学子吓得浑身僵硬,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双脚,只见那双脚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鞋尖微微下垂。紧接着,小腿继续向上延伸,膝盖、大腿渐渐显现,直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悬挂在房梁上的轮廓映在窗纸上。学子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其他几名学子也被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宿舍。
第二天,那名吓瘫的学子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嘴里不停念叨着“青色绸缎”“红色绣花鞋”。此事很快就在书院内传开了,学子们人心惶惶,都说苏婉清的鬼魂回来了,在厢房里作祟。陈执礼得知后,却坚决不信邪。他认为是学子们年纪尚轻,又听闻了苏婉清的事,心生恐惧,才会以讹传讹,生出这些幻觉。为了稳定人心,他当众宣布,当晚要亲自在苏婉清的厢房内过夜,破除这些不实的传言。
当晚,陈执礼让仆人在厢房内点燃一盏油灯,自己则坐在桌前,捧着一本《论语》研读。起初,一切都很平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可到了深夜,油灯的火苗突然开始剧烈晃动,房间内的温度也骤然下降。紧接着,那熟悉的“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声,从房梁上传了下来。
陈执礼的心脏猛地一沉,强装镇定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窗纸上果然映出了一双垂下的小腿影子,青色的绸缎在灯光下若隐隐现。他握紧了手中的书卷,大声呵斥道:“鬼魅之辈,休得在此作祟!此地乃书香圣地,正气凛然,岂容你在此放肆!”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温度渐渐回升,油灯的火苗也稳定了下来,那绸缎摩擦声和窗纸上的影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执礼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果然是学子们的幻觉。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几天后,书院的仆人李忠突然变得神情恍惚,眼神呆滞,平日里总是自言自语,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婉清姑娘”“阴间姻缘”“房梁上的红绫”之类的话。陈执礼见他状态不对,便让他回家休息,可李忠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执意留在书院,每天都绕着苏婉清的厢房转来转去。
一日清晨,雨过天晴,有学子发现李忠吊死在了苏婉清厢房外的老槐树上。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绫带,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真的赶赴了一场甜蜜的姻缘。李忠的死,让整个虎峰书院彻底陷入了恐慌。学子们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收拾行李退学,就连书院的几位教席,也以“此地不祥”为由,辞去了职务。
陈执礼看着空荡荡的书院,心中满是悔恨与绝望。他终于明白,苏婉清的怨气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诅咒。他试图请道士前来做法驱邪,可附近的道士听闻是虎峰书院的事,都纷纷婉拒,说这怨气太重,难以化解。无奈之下,陈执礼只得关闭了虎峰书院,独自一人离开了乌鲁木齐。
从此,虎峰书院就成了一座废弃的凶宅。每当雨夜降临,人们总能听到书院内传来细微的绸缎摩擦声,偶尔还能看到那间西侧厢房的窗纸上,垂下一双裹着青色绸缎的小腿影子。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靠近这座书院,就连虎峰山附近的村民,也会刻意绕开这里。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虎峰书院的青砖黛瓦在风雨侵蚀下渐渐破败,可关于悬梁女鬼的诅咒,却一直流传在乌鲁木齐的民间。有人说,苏婉清的怨气之所以难以消散,是因为她死得太冤,心中的爱恨情仇都未了结;也有人说,她是在等待柳梦卿的到来,要拉着他一起赶赴阴间的姻缘。无论真相如何,虎峰书院都成了乌鲁木齐教育史上最诡异的注脚,提醒着人们,欲望的火焰若不加以克制,终将焚烧一切,留下无尽的悔恨与诅咒。
如今,若是有人在雨夜路过虎峰山脚下,还能隐约听到那阵“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在岁月中的悲情往事,警示着世人敬畏礼教,克制欲望,莫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