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通化醉鬼巷的低温禁区(1/1)
通化的秋夜总带着股浸骨的凉,尤其是当晚风卷着光明路夜市的烟火气,漫过那道斑驳的青砖巷口时,温度会骤然降下来。巷口没有路标,只有一块被岁月磨平字迹的木牌,老通化人都知道,这就是醉鬼巷。关于这条巷的传说,在夜市摊主的闲谈里、酒桌的碰杯声中流传了半个多世纪,有人说它是“清醒之地”,能让烂醉如泥的人瞬间清明;也有人说它是“阴魂盘踞的禁区”,藏着不为人知的血腥过往。我是林深,一名专做地方民俗传说调查的记者,为了揭开醉鬼巷的神秘面纱,我在夜市旁的小旅馆住了下来,准备用一整个夜晚,走进这条传说中的诡异小巷。
和夜市的热闹喧嚣不同,醉鬼巷里安静得可怕。巷口的路灯不知坏了多久,只有几户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宅窗棂上,挂着残破的窗纸,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我打开随身的强光手电,光柱穿透浓稠的黑暗,照亮了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刚走进巷口不足十米,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便包裹了我,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此时夜市的温度还有十几摄氏度,可巷子里的温度起码低了五六度,更奇怪的是,这寒意并非来自晚风,而是从脚下的石板、身旁的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股潮湿的阴冷,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小伙子,别往里走了,不安全。”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叮嘱,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位推着三轮车的老人站在巷口,车上装着夜市收摊后的杂物。老人姓王,是夜市里卖烤冷面的摊主,白天我和他闲聊时,他曾反复告诫我不要轻易涉足醉鬼巷。“王大爷,您怎么还没走?”我问道。王大爷叹了口气,蹬着三轮车往巷口挪了挪:“我在这夜市摆摊三十年了,见多了往这巷子里闯的醉鬼,没一个不吓破胆的。有次半夜收摊,我看见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冲进巷里,没一会儿就尖叫着跑了出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直喊‘有手抓我肩膀’。”
王大爷的话让我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但调查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我继续往里走。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扫过,我忽然发现,右侧的青砖墙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痕,其中几道水痕的形状格外诡异,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四肢轮廓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头部的轮廓。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水痕在干燥的秋夜里竟然没有丝毫蒸发的迹象,用手摸上去,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沿着墙根慢慢前行,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滑,低头一看,才发现石板缝隙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此时并非寒冬,即便巷内温度较低,也绝不可能达到结冰的程度。我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冰层,冰层很薄,却异常坚硬,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这大概就是“清醒胡同”名字的由来。之前查资料时看到,有多名醉酒者声称深夜经过这里会突然清醒,想来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驱散了酒精带来的混沌。
巷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电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忽然,一阵细碎的“呜呜”声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我立刻握紧手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就在这时,我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上面。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浓稠的黑暗,连个人影都没有。可那冰凉的触感却真实存在,久久没有消散。
“难道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就在这时,我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巷口,有几只流浪猫正蹲在那里,对着巷子深处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始终不敢踏进巷子半步。王大爷说过,流浪猫狗的感官比人敏锐,能察觉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它们从不靠近醉鬼巷,仿佛这里有什么让它们恐惧的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继续往里走。巷子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院落,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一间低矮的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窗早已腐朽,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睁着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我查阅的地方志里记载,这里就是1940年代日伪时期太平间的旧址。解放后,这里被改建为民居,可怪事却接连不断,最后住户们纷纷搬走,这里便彻底荒废了。
走到平房门口,寒意变得更加浓烈,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温度计,屏幕上显示的温度竟然只有5摄氏度,比巷口低了足足3摄氏度,比夜市更是低了近10摄氏度。气象部门曾经做过检测,醉鬼巷的气温常年比周边低3-5℃,即便在无风的天气里,也会有刺骨的寒意。当时气象专家无法解释这种异常的温度现象,只推测可能与巷子的地形和地下结构有关,但这显然无法解释那些诡异的传说。
我推了推平房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吓人。走进屋内,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腐朽味扑面而来,手电的光柱照亮了屋内的景象: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腐朽的木板,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我仔细观察着屋内的结构,发现墙壁上有不少斑驳的印记,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其中一处印记的形状,和巷墙上的人形水痕惊人地相似。
“当年住在这附近的住户,日子可不好过啊。”身后突然传来王大爷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王大爷,您怎么跟过来了?”“我放心不下你,给你带了杯热水暖暖身子。”王大爷走进屋,递给我保温杯,“我小时候住这附近,听家里老人说,当年这巷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没一户能安稳住下去的。有户人家的钟表,每天凌晨3点准时停转,不管怎么修、怎么换电池都没用;还有户人家的镜子,每天早上都布满了雾气,用布擦完不到一分钟又会出现,雾气里还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
王大爷抿了口热水,继续说道:“最吓人的是老张家,他们家住在太平间旧址隔壁。老张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隔壁传来哭泣声,有时还能听到脚步声。有一次,老张的媳妇半夜起夜,看到窗户上有个黑影贴在那里,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从那以后,老张就带着家人搬走了。慢慢的,巷子里的住户都走光了,这里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捧着温热的保温杯,心里的寒意稍稍缓解了一些。“王大爷,您知道当年看守太平间的人是谁吗?”我问道。之前查资料时,看到过关于守夜人临终证词的记载,这是解开醉鬼巷谜团的关键线索。王大爷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陈老汉吧?他当年是太平间的看守,解放后搬到了巷口的小房子里,我小时候还见过他。陈老汉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性格很孤僻,不爱和人说话。听说他临终前,把邻居叫到身边,说了一段很奇怪的话。”
王大爷的话让我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陈老汉说什么了?”“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都是听家里老人说的。”王大爷皱着眉头回忆道,“好像是说,1962年的一个冬夜,陈老汉在太平间值班,突然听到铁门‘哐当’一声响。他出去一看,发现停尸房的铁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一具遗体站在门口,朝着他招手。陈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喊来附近的邻居一起过去,可到了那里,遗体好好地躺在停尸床上,床单上还有清晰的体温压痕。”
“从那以后,陈老汉就得了怪病,每天午夜都会准时醒来,说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可别人什么都听不到。”王大爷继续说道,“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就搬走了,离开醉鬼巷后,他的怪病才慢慢好转。陈老汉临终前说,醉鬼巷的低温和那些怪事,都是当年太平间里的冤魂在作祟,那些冤魂都是被日本人迫害致死的中国人,他们的怨气不散,才会一直盘踞在这里。”
听完王大爷的话,我心里充满了震撼。我走到平房的墙角,那里有一块刻着字迹的石板,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仔细辨认,还能看到“昭和十五年”的字样,昭和十五年是1940年,正是日伪太平间建立的年份。据地方志记载,1940年至1945年期间,日本人在通化大肆抓捕抗日志士和普通民众,很多人被折磨致死,遗体都被送到了这座太平间。这些无辜的死者,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死后又无法安息,他们的怨气,或许真的凝结在了这里,形成了这处异常的低温禁区。
此时,手电的光芒开始闪烁,电量已经不多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正是当年住户家中钟表停转的时间。突然,屋内的温度再次下降,温度计上的数字变成了3摄氏度,耳边似乎真的传来了微弱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我和王大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我们该走了。”王大爷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快步走出平房,沿着醉鬼巷往巷口走去。身后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追赶我们。走到巷口时,我回头望去,黑暗中的醉鬼巷像是一条蛰伏的巨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巷墙上的人形水痕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无数冤魂的轮廓,在黑暗中默默矗立。
回到小旅馆,我久久无法入睡。我查阅了更多关于日伪时期通化惨案的资料,了解到更多令人发指的真相。当年,日本人在通化设立了多个集中营和刑场,无数无辜民众被杀害,这座太平间,只是他们罪行的冰山一角。醉鬼巷的低温,或许真的是冤魂的怨气所凝结,那些诡异的现象,或许是他们在向世人诉说着当年的苦难。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来到醉鬼巷口。白天的醉鬼巷少了夜晚的恐怖氛围,但温度依然比周边低了不少。巷墙上的人形水痕还在,石板路上的薄冰已经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我看到几位老人正在巷口闲聊,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通化人,对醉鬼巷的传说耳熟能详。一位老人告诉我,每年清明节,都会有人来醉鬼巷烧纸,祭拜那些冤魂,希望他们能早日安息。
我在醉鬼巷附近待了整整一周,采访了不少当地老人,收集到了更多关于醉鬼巷的故事。这些故事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都承载着通化人对那段黑暗历史的记忆。醉鬼巷的低温禁区,不仅仅是一处诡异的地方,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它提醒着我们,永远不要忘记过去的苦难,永远要珍惜现在的和平生活。
离开通化的那天,我再次来到醉鬼巷口。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墙上,将人形水痕染成了金色。巷内的温度依然很低,但我却不再感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敬意。那些沉睡在巷子里的冤魂,他们的苦难不该被遗忘,他们的怨气或许需要时间来消散。我想,醉鬼巷的传说还会继续流传下去,它会一直矗立在那里,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铭记历史,勿忘国耻。
火车缓缓驶离通化,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心里默默想着:醉鬼巷的低温禁区,从来都不是什么诡异的诅咒,而是无数冤魂用生命和鲜血刻下的历史印记。那些看似恐怖的现象,或许只是他们在向世人诉说着曾经的痛苦与不甘。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铭记这段历史,不让悲剧再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