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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尺牍量山海 寸心渡星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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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就知道。自家爷对太子殿下的事,那是永远嫌不够上心,永远觉得还可以更周全。

“嗻,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德柱认命地应下。

胤禔这才似乎满意了,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重新聚焦在舆图上,这次,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那上面不再是抽象的线条,而是关乎边防、民生安稳的实实在在的重任。

夜渐深,书房内的烛火却燃得更亮了些。

窗外,更深露重。

窗内,一人独坐,心思百转,既有对至亲的缱绻挂怀,亦藏着对前路的审慎思量。

温情与责任,守护与担当,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交织,沉淀为胤禔眸底愈发深沉坚定的光芒。

*

德柱领了命,正欲躬身退出去安排明日去太医院的事宜,脚步却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最终还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爷,还有一事……奴才今儿个在宫里头,隐约听人提起,说是……十阿哥那边,近日似乎也有些小恙,像是染了风寒,在阿哥所里歇着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胤禔的神色,试探着问:“您看……是否也……派人去问候一声?或是送些药材补品过去?毕竟十阿哥年纪小,又是……”

然而,胤禔听完,手中摩挲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向德柱。

那目光里没有对弟弟生病的立刻关切,反而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耐,甚至可以说是嫌弃?

他眉头皱起,仿佛听到了什么麻烦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老十?”胤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长兄对顽劣幼弟的那种头疼,“他又怎么了?前儿个不还在御花园里撵狗追猫,闹得鸡飞狗跳,精神头足得很吗?怎么转头就病了?”

德柱被自家爷这毫不客气的语气弄得一噎,连忙道:“奴才……奴才也只是听说,许是玩耍出汗,着了凉……”

“哼,”胤禔又哼了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一副“爷不想管”的架势,“那小子,皮实得像头小牛犊!一点风寒,躺两天,灌几碗苦药汁子就好了,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形容还不够贴切,又补充道:“整日里咋咋呼呼,精力旺盛得没处使,圆滚滚的像个小胖墩,风都能吹倒了?爷看他是嫌课业太清闲,找借口躲懒吧!”

德柱:“……???”

他听着自家爷这一连串的形容——“像头牛”?“小胖墩”?还“躲懒”?德柱只觉得额头隐隐冒汗,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德柱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自家主子爷那副“这事跟爷有半个铜板关系吗”的理所当然表情,脑子一时之间完全转不过弯来。

德柱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爷今天在毓庆宫被太子殿下靠久了,把脑子靠迷糊了?

我的爷哎!

不是……爷?

十阿哥……也是您的弟弟啊!

宫里规矩,兄弟间有个头疼脑热互相问候一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还“小胖墩”?

十阿哥那叫……珠圆玉润,是贵妃娘娘养得好!

再说,十阿哥虽活泼好动些,可也没到“撵狗追猫”、“咋咋呼呼”的地步吧?顶多就是……就是比较有活力?

德柱简直想替十阿哥喊冤。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爷这心啊,怕是偏得没边了!

太子殿下那边,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到了十阿哥这儿,好嘛,病了就是“皮实”、“躺两天就好”,甚至还怀疑人家“躲懒”?

这差别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爷……”德柱试图再劝,“话虽如此,可十阿哥毕竟年幼,又是您的弟弟,这礼节上……”

“礼节?”胤禔打断他,眉头一挑,似乎觉得德柱这话很是啰嗦,“爷知道了不就是礼节了?你回头让人去老十那问问,若是真病了,就让伺候的人仔细些,该请太医请太医,该吃药吃药。

若是没什么大事……”他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就别来烦我了。

他看着德柱那一脸“这不太好吧”的纠结表情,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带着点不耐烦的吩咐:“行了行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从爷库里挑两样寻常的药材,或者……拿几盒点心果子送去,意思到了就行。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老十那小子,有吃的比什么都强。”

德柱:“……”

得,送药材点心,还“意思到了就行”。

跟给太子殿下准备的那“再三问过太医”、“亲手挑选玉料”、“边角都磨圆了”的礼物比起来,这待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德柱知道这已经是自家爷看在“兄弟”名分上,最大的“仁慈”和“体贴”了。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明白了。奴才明日去太医院时,顺道就去阿哥所问问,再按爷的吩咐备礼。”

“嗯。”胤禔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他的思绪显然已经又飞回了毓庆宫,飞回了那个需要他更“费心”的弟弟身上。

“记住,问刘太医的时候,务必仔细,尤其是饮食忌讳和温补的方子,一样都别漏了。”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嗻,奴才一定问得明明白白。”德柱郑重应下,心里却不由再次感慨:这心偏的,怕是拉都拉不回来了。

“去吧。”胤禔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案上的舆图,显然不打算再为“小胖墩”十阿哥分神了。

德柱这才彻底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站在廊下,他抬头看了看深沉的夜空,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位爷啊,对太子殿下,那是恨不得掏心掏肺,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

对别的弟弟……嗯,能记得还有个弟弟,并且愿意“意思一下”,大概就已经是顾念手足之情了吧?

这紫禁城里的兄弟情,果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抬头望了望毓庆宫的方向,又想了想十阿哥府,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以后这类“是否要关切其他阿哥”的问题,他是再也不敢提了。

自家爷这碗水,别说端平了,根本就是全倒给了太子殿下一个人。

别人?那都得靠边站,自求多福吧。

德柱拢了拢袖子,踏着夜色,往自己住处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太医院该怎么问话,以及……给十阿哥送点心,该挑哪几样不那么甜腻、适合病中人口味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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