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林先生,你很有名吗?(2/2)
何玉金四下张望,目光落在斜后方隔了一桌的16号卡座。
那里坐着两位年轻女性,一个穿着嫣红色连衣裙,长发微卷,侧脸秀美,正低声与同伴说话;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色长衣长裤,短发利落,气质有些清冷。
两人不时望向餐厅入口方向,似乎在等人。
“师傅,”何玉金压低声音,朝那边努了努嘴,“隔壁那桌,好像也在等人。会不会……就是她们中的一个?赵老订位时弄错了,订了两张桌子?”
林远志看了一眼,说:“赵老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还挺好的,不至于会犯这种错误吧?”
这时,那位红裙女生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只剩下黑衣短发女生独自坐在那里,慢慢喝着柠檬水。
何玉金按捺不住,对林远志说了声“我去问问”,便起身走了过去。
她来到16号桌旁,对那位黑衣女生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边……有一位叫白半青的小姐吗?”
黑衣女生抬头,看了何玉金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就是。你哪位?”
何玉金一愣,随即看向林远志,朝他招手,然后对黑衣女生说:“白小姐你好,我叫何玉金。我陪我师傅林远志一起来的,赵老安排我们坐18号桌,可能弄错了。”
白半青顺着何玉金的目光看向走过来的林远志,笑着点了点头:“可能是赵大爷忙中出错了。那……叫你师父过来这边坐吧。”
何玉金连忙招手。林远志只好起身,走了过来,在黑衣女生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林远志。”他简单自我介绍。
“林先生你好,我是白半青。”黑衣女生落落大方,“我是军艺的学生,学舞蹈的。今天和我同学一起来的。林先生是做什么的?”
林远志和何玉金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在如今的燕京,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年龄层和可能接触的圈子里,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林远志”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中医。”林远志回答,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赵老没提前跟你说过?”
“没有啊。”白半青摇摇头,一脸坦然,“他就说介绍个年轻人给我认识,让我过来聊聊,其他什么都没说。我完全蒙在鼓里。”
她像是忽然明白过来,笑道:“哦——我懂了。赵大爷肯定是看我没男朋友,特意介绍的。原来是这样。
说实话,我对中医兴趣不大,感觉我们不是一路人,可能没什么共同语言。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希望你别介意。”
林远志反而松了口气,这样的态度最好:“没关系,直接一点好,免得产生误会。”
白半青似乎对林远志的反应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忽然道:“不过,来都来了,林医生,要不你给我诊诊脉?我还没正儿八经看过中医呢,挺好奇中医是怎么看病的。”
“白小姐平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林远志问。
白半青闻言,忽然做了一个让林远志和何玉金都怔住的举动——她微微掀起自己黑色上衣的下摆,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
只见那白皙的皮肤上,有着不少细小的、新旧不一的针眼痕迹。
“我每天吃饭前,得打一针。”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胰岛素?”林远志立刻明白。
“嗯,二型糖尿病,确诊五年了。”白半青放下衣摆,神色如常,“之前吃药控制,这两年不太行了,就开始打针。”
何玉金忍不住低声惊呼:“那打多少针了……”
“没数过,破千总有了吧,习惯了,没什么。”白半青耸耸肩。
“方便让我诊察一下吗?”林远志问。
虽然对方对中医兴趣不大,但既然提及病情,又是赵老故友之女,他出于医者本能,还是想了解一下。
“你不是已经知道是什么病了吗?”白半青有些不解。
“诊断和辨证是两回事。西医诊断糖尿病,中医辨证则要分型,治法也不同。”林远志解释。
“行吧,反正没事。”白半青伸出手。
林远志三指搭上她的手腕。脉象细数,重按无力。再看舌苔:舌质偏红,舌苔薄少。
结合其自述,确是消渴之证,证属阴虚燥热,气阴两伤,但细辨之下,又有阳气不足之象。
“除了典型的‘三多一少’,是不是也容易怕冷、乏力?”林远志问。
“这很正常吧?糖尿病人很多都这样。”白半青不以为意。
“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通过中药调理,帮助你更好地控制血糖,甚至减少对胰岛素的依赖,达到更稳定的状态。”林远志道。
白半青挑眉,显然不信:“我现在就控制得挺好,血糖仪数字看着呢。中药?能稳定控制?不靠胰岛素?林医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当然是因为我试过啊!”白半青立刻反驳,“断断续续吃过不少中药,有时候好像有点用,但根本不持久不稳定,最后还是得回来打针吃药。还是打针方便。”
一旁的何玉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白小姐,你……真不认识我师傅?”
白半青被她问得一愣:“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啊。难道你师父……这个年纪,应该不是什么国医大师、专家教授吧?”
“白小姐,你平时不刷手机新闻吗?”何玉金更惊讶了。
“早过了沉迷手机的年纪了。”白半青摇头,“我们军艺训练强度很大,每天排练、体能、文化课排得满满的,哪有闲工夫刷新闻看视频?看也是看舞蹈视频、训练录像。我朋友们也没人跟我提过什么林医生啊。林先生,你很有名吗?”
这个问题让林远志一时语塞。
承认有名显得自傲,否认又不符合事实。
何玉金替他回答:“在中医领域,算是很有名气的。”
“难怪我没听说过了。”白半青了然,“我对这些不关注。就像你突然跟我说绘画界谁谁谁很有名,我也一个都不认识。”
何玉金无语,只能感慨:“你们这学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圣贤舞啊。”
“还好吧。”白半青似乎觉得聊天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二维码,“点菜吧,我有点饿了。”
就在这时,那位去洗手间的红裙女生走了回来,看到座位上多了两个人,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林远志脸上,露出恍然和探究的神色:
“咦?你们是……难道你就是林远志?”
“我是。这位怎么称呼?”林远志看向这位气质温婉、容貌更显精致的红裙女生。
红裙女生优雅地坐下,微笑道:“你们好,我叫白半青。”
林远志和何玉金同时怔住,看向对面自称白半青的黑衣短发女生。
黑衣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对对对,她是白半青,我叫萧悦然。半青,我刚才可没乱报你名字啊,是他们自己问的,我就开个玩笑。”
她看向林远志和何玉金,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我只是个陪客嘛,没必要自我介绍。不过赵大爷也真是,安排见面也不发个照片,搞两张桌子,跟古早网友见面似的,谁认得谁啊。”
林远志这才明白,刚才萧悦然是临时起意,冒充了白半青。
而她之前说自己有糖尿病,这倒不像是假的。
真正的白半青——红裙女生——嗔怪地看了萧悦然一眼,转向林远志,有些不好意思:“悦然就爱开玩笑。林先生你别介意。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在说萧小姐的糖尿病,或许中医调理能有帮助。”林远志简单带过。
白半青眼睛一亮,看向萧悦然:“悦然,要不真让林医生帮你看看?说不定有用呢?”
萧悦然撇撇嘴,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熟练地拿出胰岛素笔和针头,撩起衣角,在周围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利落地给自己腹部注射了一针。
毫无避讳。
“我不是没吃过中药,效果也就那样。”
白半青见状,便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好奇地问林远志:“林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赵大爷神神秘秘的,都没跟我说。”
何玉金再次感到不可思议:“白小姐,你也不知道?”
“赵大爷只说来认识个朋友,其他保密。”白半青一脸无辜,“不过我相信他介绍的人,肯定不会差,所以我就来了。林先生已经工作了吗?”
“来燕京一段时间了,目前主要在做中医研究和诊疗。”林远志回答。
“哦……”白半青点点头,还想问什么,服务员开始上菜,打断了谈话。
“林医生,还有几位小姐,请慢用。”服务员礼貌地说。
萧悦然却忽然抬头,看着服务员:“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是林医生?”
服务员一愣,看向旁边一位匆匆走来的、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
那经理快步上前,亲自端上两道摆盘精美的菜肴,笑容满面地放在桌上:
“林医生,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赠与各位品尝。我姓杜,朋友们都叫我阿杜,东哥是我朋友。东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对林远志点头致意,便带着服务员离开了。
白半青恍然:“原来是东哥的朋友。我见过东哥,也见过他一些朋友……林先生,你跟他们,感觉不太一样。”
这时,萧悦然已经趁刚才的空档,迅速用手机搜索了“林远志”这个名字。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海量信息和视频标题,她眼睛微微睁大,抬起头,看向林远志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新奇:
“你是……网上那个很火的‘神医’?上过好多次热搜,真没想到……”
林远志无奈:“虚名而已,网友乱叫的。”
“我明白了!”萧悦然看向白半青,眼中闪着“我懂了”的光芒,“半青,赵大爷肯定是看上你这位林医生了,想介绍他给你当男朋友!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郑重其事?你那个干爹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白半青脸颊微红,嗔道:“悦然!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萧悦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八月那次赵大爷病重,你带我去看他,他不是拉着你的手说,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没完成答应你爸的事是他最大的遗憾吗?你说你能照顾好自己。现在他病好了,回家休养了,转头就给你介绍这么一位‘神医’朋友……这意图还不够明显?”
白半青脸更红了,偷偷看了林远志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不悦,才稍微松了口气,小声对萧悦然说:“赵大爷只是关心我……”
“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萧悦然笑着接话,随即看向林远志,带着几分求证的意思,“林先生,赵大爷之前病得很重,听说是什么慢阻肺?是你给治的?”
何玉金忍不住点头:“对,就是我师傅。当时赵老在军休所,情况挺危险的。”
“慢阻肺能治到出院回家?”萧悦然追问,语气里仍有怀疑。
“不敢说根治,但能显著改善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减少急性发作。”林远志如实道。
“这么厉害?”萧悦然眨眨眼,忽然起了好胜心似的,“除非……你也给我开药试试,要是真有效,我就相信你,也……同意让半青跟你交往试试看!”
“悦然!”白半青这次是真急了,伸手轻轻打了她一下,“你胡说什么呢!拿我当诊金吗?”
林远志看着两个女孩笑闹,说:“等我这边门诊正式开业后,萧小姐如果还有需要,可以过来看看。现在,先吃饭吧。”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而轻松的气氛中继续。
饭后,四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回研究所的路上,何玉金忍不住问:“师傅,刚才在餐厅,萧小姐让你开方,你为什么没开?正好是个机会啊。”
“不急。”林远志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声音平稳,“她若真有心求治,自会再来。况且,她那病,是五年之久的消渴,不是一时半刻能定夺的。等她真来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