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猪脬(2/2)
“请进。”
何玉金将三人引入客厅,迅速瞥了一眼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衣服里的女孩,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令狐弓夫妇口中那个饱受“处女膜伞症”术后困扰、身心俱创的孩子了。
她给林远志发了条信息,然后对令狐弓道:“师傅马上下来,请稍坐。”
蒋沁芸闻声也从二楼探出头,被何玉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示意她别下来凑热闹。
何玉金送上茶水后,也礼貌地退开,将空间留给医患双方。
林远志很快从楼上下来。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那个几乎隐形的女孩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令狐弓夫妇,微微颔首。
“林医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英。”令狐弓连忙介绍,轻轻将女孩往前带了带,“小英,叫人,这是林医生。”
女孩周荣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缕头发遮住了脸颊,从喉咙里挤出蚊蚋般的一声:“林医生好。”
“你好,小英。不用紧张,我们就是聊聊天。”
林远志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与女孩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听说你前天就到燕京了,一路辛苦。这里还习惯吗?”
女孩只是摇头,不肯再开口,双手紧紧绞着过长的衣袖。
令狐弓和肖雅脸上都露出心疼又无奈的神色。
肖雅代答道:“这孩子……自从生病后,就不太愿意见人,尤其是陌生人。我们劝了好久,今天才勉强答应过来。让林医生见笑了。”
“无妨。”林远志表示理解,“那我们开始吧。小英,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好不好?就像平时医生给你检查一样。”
周荣英迟疑了很久,在肖雅温柔的催促下,才极其缓慢地从衣袖里伸出。
林远志三指轻轻搭上。
脉象弱,搏动无力,尤以寸、关部为甚。
他示意女孩抬头看舌。
女孩犹豫着,微微张嘴,舌尖探出一点。
舌质淡胖嫩,舌边有齿痕,舌苔白而厚腻。
典型的脾肺气虚,湿浊内蕴之象。
“平时吃饭怎么样?胃口好吗?”林远志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孩。
周荣英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容易觉得累吗?”
点头。
“睡觉好不好?晚上起夜几次?”
女孩身体僵了一下,头埋得更深,耳根泛红,不回答。肖雅连忙小声替她答道:“睡觉不会尿急,醒着的时候才会。小肚子总是觉得胀。”
“除了尿频,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月经呢?来了吗?规律吗?”林远志问得自然,这是了解女性患者气血状况的重要方面。
周荣英浑身一颤,猛地摇头:“正常的……”
林远志心中大致有数了。
患儿以尿频、尿急、小腹胀满为主症,西医术后未改善。
但观其整体:面色萎黄,乏力,舌淡嫩胖苔白厚腻,脉弱。
并无明显腰膝酸软、畏寒肢冷、夜尿清长等典型肾阳虚表现,亦无口渴、尿赤、舌红苔黄等湿热下注之象。
其病机核心,恐怕不在肾与膀胱的气化失司,而在于脾肺气虚,中气下陷,运化水湿无力,导致水液代谢紊乱,浊阴下流,影响膀胱蓄泄功能,加之久病情志抑郁,肝气不舒,进一步加重气机紊乱。
脾为生痰之源,肺为水之上源,脾肺气虚,则水湿不化,下注为患;中气不足,则固摄无权。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前医单纯补肾、固涩、清利湿热效果不彰。
“小英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林远志收回手,“从中医角度看,问题主要出在脾和肺,是气虚湿阻,中焦斡旋不力,影响了水液代谢。治疗上,需要健脾补肺,益气化湿,兼以舒肝。我开两个方子,一个汤药,一个食疗,可以配合着用。”
他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下:
方一(汤剂):太子参15g,茯苓15g,炒白术10g,炙黄芪12g,炙甘草6g,陈皮6g,柴胡6g,枳壳6g,车前草10g(包煎)。
方二(食疗方):猪膀胱1个(洗净),黄芪30g,枳壳10g。将黄芪、枳壳纳入猪膀胱内,扎紧口,加水适量,慢火炖煮至猪膀胱烂熟,加少许盐调味。喝汤,猪膀胱可弃去不吃。每周2-3次。
写罢,他将手机递给肖雅拍照。
肖雅和令狐弓看着方子,尤其是第二个食疗方,都愣住了。
“林医生,这……猪膀胱?是……食疗吗?”
肖雅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听说过“以形补形”,但用这个……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算是食疗,但更是药膳。”林远志解释道,“猪膀胱,中医认为其性味甘咸平,归膀胱经,有固脬、化气、利水之效。
它本身并无明显的补阳或补气作用。
我用它,是取它引药入膀胱经,并能帮助化气行水、缓解膀胱挛急不适的功效。
配合黄芪补益脾肺之气,枳壳理气宽中、下气除胀。
意在通过食物和药物的结合,温和调理膀胱功能,辅助主方健脾化湿、益气行水。
绝非简单的‘以形补形’。
中医用药用食,皆需辨证。
如果小英是肾阳虚衰、固摄无权导致的尿频,用此方则无效,需用金匮肾气丸、桑螵蛸散之类。
正因为她是脾肺气虚湿阻为主,用猪膀胱才可能对症。”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周荣英,语气放缓:
“这两个方子,药性都比较平和,需要坚持服用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比较明显的效果。急不来。尤其食疗方,味道可能不那么好,但为了身体,试试看,好吗?”
令狐弓夫妇这才恍然,连连点头:“明白了!谢谢林医生指点得这么清楚!坚持没问题,我们一定督促小英每天按时用药!”
肖雅也柔声对女儿说:“小英,听到了吗?林医生说有办法,我们慢慢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荣英依旧没有抬头,但绞着衣袖的手指,似乎微微松开了些。
等令狐弓等人离开,何玉金和蒋沁芸立刻从楼上溜了下来,满脸都是好奇。
“师傅师傅,刚才那就是‘处女膜伞症’的小姑娘?看着好内向啊。”何玉金问。
“嗯,脾肺两虚,湿阻气郁,心神不宁。病不重,但很磨人,尤其对青春期的女孩。”
林远志简略道,将方才的诊断思路和用方依据说了一遍。
“猪膀胱?!”蒋沁芸听到食疗方,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那东西……能吃得下去吗?尿骚味会不会很重?”
林远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治病,不是烹饪。处理干净,加以黄芪、枳壳同炖,取其功效。谁让你当美味佳肴了?”
“原来只是喝汤啊。”蒋沁芸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