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西域葬沙城（1/2）
狂风卷起黄沙，天地一色昏黄。
西域的风，与东荒、中州截然不同。这里的风粗粝、干燥，裹挟着砂石打在护体灵气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刀子。天空是那种褪了色的灰蓝色，太阳挂在西边，惨白无光，像个巨大的眼珠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凌云四人站在一座沙丘上，眺望着远方那座匍匐在黄沙中的巨城。
葬沙城。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座由岩石、兽骨、枯木搭建起来的巨大堡垒。城墙高三十丈，由一块块暗红色的“赤血岩”垒成，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远远望去像是一头受伤巨兽的骸骨。城墙上方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有的已经破烂不堪，有的还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绘着骷髅、刀剑、猛兽等图案。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外的那条“河”——一条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沟壑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浆。泥浆表面不时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淡绿色的毒雾。
“那就是传说中的‘黄泉河’。”柳清音望着那条黑河，轻声道，“我听楼中前辈提过，葬沙城建在古战场边缘，为隔绝煞气外泄，上古修士以秘法引来地底阴煞之气，形成这条环绕全城的黑河。河中泥浆可腐蚀灵力，元婴修士若掉入其中，十息内必死无疑。”
苏月白蹙眉：“好重的煞气。距离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
玄无痕握剑的手紧了紧：“这里的剑意……很杂。有凌厉，有阴毒，有疯狂，像是个剑道的乱葬岗。”
凌云也在观察。在他的眼中，葬沙城被一层淡淡的黑色煞气笼罩，那煞气如活物般蠕动着，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空间。而城中，则有数百道强弱不等的气息交织，最弱的筑基，最强的……甚至有化神期的波动。
“系统，全面扫描葬沙城，建立三维地图，标注重要建筑、势力分布、危险区域。”
“扫描启动……”
“范围：葬沙城及周边五十里。”
“三维地图构建中……主要建筑标注：城门（东、西、南、北四门）、黑市交易区（城中心）、客栈区（城南）、斗兽场（城西）、奴隶市场（城北）、城主府（城东高地）。”
“势力分布检测：确认至少十七个大小势力，其中最大三股为‘沙匪联盟’（控制黑市）、‘猎魂团’（专门猎杀古战场阴魂）、‘幽冥殿分舵’（城主府背后支持者）。”
“危险区域标记：黄泉河（腐蚀灵力）、斗兽场（血腥杀戮区）、奴隶市场（混乱无序）、黑市深处（有元婴巅峰气息潜伏）。”
“特别提醒：检测到至少三道神识锁定宿主团队，来源分别为城主府方向、黑市方向、客栈区方向。威胁等级：中等。”
刚来就被盯上了……倒也正常。葬沙城这种地方，新面孔总是引人注目，尤其是天机榜刚刚发布，凌云的名字已经传遍中州。
“进城。”凌云率先走下沙丘。
通往城门的是一条蜿蜒的石板路，路两旁插满了残破的兵器——刀、剑、枪、戟，甚至还有一些奇门兵器。这些兵器大多锈迹斑斑，有些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在风沙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故事。
“这些是‘葬兵路’。”柳清音解释道，“葬沙城有个传统：每个死在古战场或城中的修士，他们的兵器都会被插在这条路上。既是纪念，也是警示——修真之路，生死无常。”
走了约三里，来到东门。城门大开，没有守卫，只有两个穿着破烂皮甲的汉子靠在门洞阴影里，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的人。他们修为不高，只有筑基期，但眼神凶狠，像两头伺机而动的鬣狗。
凌云四人经过时，其中一个汉子忽然开口：“新来的？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凌云停下脚步。
“进城费，一人十块中品灵石。”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或者……留下一件法宝、一瓶丹药也行。”
玄无痕眼神一冷，就要发作。
凌云却摆摆手，取出四十块中品灵石扔过去：“够了吗？”
汉子接住灵石，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么痛快。他让开道路：“够了，请。”
四人进入城门。
门洞幽深，长达三十丈。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昏暗，空气中有股混杂着血腥、汗臭、霉味的怪味。走出门洞的瞬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和行人。卖妖兽材料的、售丹药符箓的、收购古战场出土宝物的、甚至还有公开售卖奴隶的……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打骂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混乱而充满生机的画面。
行人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完整法袍的正派修士，有浑身伤疤的亡命徒，有蒙面遮身的神秘客，有衣不蔽体的奴隶，还有非人形的妖族——凌云甚至看到一个牛头人身的妖族正和人类摊主讨价还价，用的是流利的人族语言。
“这里……比天风城乱太多了。”苏月白皱眉，下意识靠近凌云。
“葬沙城是法外之地。”柳清音低声道，“中州各大宗门默认此地的特殊地位，只要不闹出太大乱子，基本不管。城主府名义上管理，实则与各大势力勾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确实，街道上不时能看到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手持长刀的城卫巡逻，但他们大多对眼前的混乱视而不见，只有当发生大规模斗殴或杀人事件时，才会上前制止——而且通常是先敲诈一笔，再各打五十大板。
“先找地方住下。”凌云做出决定，“系统，推荐合适的客栈。”
“客栈筛选……条件：相对安全、信息灵通、便于打探消息。”
“推荐一：‘黄泉客栈’（城南最大客栈，背景深厚，消息最灵通，但鱼龙混杂，住宿费昂贵）。”
“推荐二：‘沙海居’（中型客栈，环境清静，主人是退休的老修士，口碑较好，但消息闭塞）。”
“推荐三：‘白骨楼’（小型客栈，价格便宜，住客多为亡命徒，极度危险，不推荐）。”
“综合建议：选择黄泉客栈，但需提高警惕。”
“去黄泉客栈。”
黄泉客栈位于城南中心，是一座五层高的石楼。楼体用整块的“黑曜石”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客栈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黄泉客栈”四个字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成，乍看像是未干的血。
进入大堂，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大厅宽敞，摆着三十几张桌子，此刻大半都坐着人。空气中有酒气、汗味、脂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柜台后站着一个独眼老者，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见凌云四人进来，老者抬眼，那只独眼中闪过精光：“住店？”
“要一个独立的院子。”凌云道。
“后院‘丙字七号院’，一天两百中品灵石，包月五千。”老者报价，“押金一千，先付后住。”
这价格是天风城的四倍。但凌云没还价，直接付款。
老者收下灵石，扔出一块黑色木牌：“后院左转第七个门，禁制令牌在里面。提醒一句：客栈内禁止杀人，违者死。至于其他……各凭本事。”
接过木牌，四人穿过大堂，向后院走去。
经过大堂时，十几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贪婪，也有敌意。其中几道目光格外锐利，凌云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几桌人——一桌是三个身穿血色劲装的修士，气息阴冷；一桌是五个彪形大汉，浑身伤疤；还有一桌只有一个黑袍人，独自饮酒，气息隐晦。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院子不大，但整洁，有三间静室、一个小院，院中有口井，井水清澈。最重要的是，院子的防护阵法不错，达到了三阶水准，能隔绝元婴以下的神识探查。
安顿下来后，四人聚在客厅。
“凌大哥，接下来怎么做？”苏月白问。
“分头行动。”凌云道，“清音，你去黑市打探消息，重点了解古战场近期动态、时光沙漏的最新情况、以及幽冥殿的动向。注意安全，带上传讯符。”
柳清音点头：“明白。”
“月白和无痕，你们去斗兽场看看。”凌云继续安排，“葬沙城的斗兽场不仅是赌博场所，也是情报集散地。那里能最快了解西域的强者分布和各势力实力。另外，无痕可以找机会上台切磋——实战是提升剑道最快的方式。”
玄无痕眼中闪过战意：“好。”
“我去城主府。”凌云最后道，“想要在葬沙城立足，必须拜会地主。而且，我需要确认城主府与幽冥殿的真实关系。”
“凌大哥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苏月白担忧道。
“放心，我有分寸。”凌云微笑，“而且，我有个合适的理由——观星阁客卿令牌，应该能让城主给几分面子。”
计划定下，四人各自行动。
凌云换了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在葬沙城，元婴期太显眼。然后离开客栈，向城东的城主府走去。
葬沙城的街道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凌云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系统在不断记录地形、标注危险区域、分析路人信息。
“左侧小巷第三间店铺：表面卖药材，实际是情报贩子据点，门口有暗记。”
“前方十字路口右侧乞丐：伪装成乞丐的探子，修为金丹初期，正在监视过往行人。”
“右前方酒楼二层靠窗位置：三个血衣修士，与客栈那三人同源，正在饮酒交谈，话题涉及‘新来的肥羊’（疑似指宿主团队）。”
果然被盯上了。不过凌云不在意，只要对方不主动动手，他懒得理会。
走了约两刻钟，来到城东高地。这里地势明显高于其他地方，可以俯瞰全城。高地上建着一座巍峨的府邸——城主府。
府邸占地百亩，围墙高达十丈，墙头有岗哨，墙外有巡逻队。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脸图案。门口站着八名守卫，清一色金丹后期，手持长戟，眼神凌厉。
凌云上前，亮出观星阁客卿令牌：“东荒散修凌云，求见城主。”
守卫头领接过令牌查验，脸色微变，态度恭敬不少：“原来是观星阁客卿。请稍候，我这就通报。”
不多时，守卫头领返回：“城主有请，凌道友请随我来。”
进入城主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灵气浓郁程度不亚于天风城。显然，这位城主很懂得享受。
会客厅是一座三层阁楼，装修典雅。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温和，完全看不出是统治葬沙城这种法外之地的枭雄。他修为是元婴后期，但气息凝实，比李慕然那种丹药堆砌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葬沙城主，萧千山。”中年男子微笑，“凌小友请坐。观星阁客卿驾临，真是蓬荜生辉。”
“萧城主客气了。”凌云在客位坐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萧千山摆手，“天机榜新晋天骄第五十七名，能来葬沙城，是萧某的荣幸。不知凌小友此来，所为何事？”
“两件事。”凌云开门见山，“第一，我想知道古战场的最新情况，尤其是时光沙漏附近的动静。第二，我想了解幽冥殿在葬沙城的势力范围。”
萧千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凌小友问的这两个问题，可都不简单啊。”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时光沙漏三百年来一直处于异常状态，但最近三个月，异常加剧。沙漏周围的时光乱流范围扩大了五成，已经有三个元婴修士在那里失踪——其中一个是元婴后期。”
“至于幽冥殿……”萧千山顿了顿，“他们是葬沙城实际上的掌控者之一。我虽是城主，但也要看他们脸色。幽冥殿分舵主‘幽魂老人’，化神初期修为，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凌小友若与他们有旧怨，萧某劝你……尽早离开葬沙城。”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幽冥殿你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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