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玄镜司（1/2）

次日清晨，青阳城从睡梦中苏醒。

薄雾如纱，笼罩着青瓦白墙。沿街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升起袅袅炊烟，炸油条的滋啦声、磨豆浆的嗡嗡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凡俗城镇特有的生机。

柳府门前，凌云带着白月和小月走出。

经过昨夜之事，柳家上下对凌云敬畏如神。柳擎天亲自送到门口，躬身道：“上仙，马车已备好，是否需要小人陪同前往旧书院？”

“不必。”凌云摆手，“处理好柳家内部的事，三日后黑风山之行，我需要柳家提供详细情报。”

“是是是，小人一定办妥！”柳擎天连声应诺。

凌云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他想看看这座记忆中的青阳城，在晨光中是什么模样。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向东而行。

白月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淡青色衣裙，长发简简单单绾了个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子。但她的气质太过出尘，一路上引得不少行人侧目。小月则穿着昨日的粗布衣裳，紧紧跟在凌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虽然她是这个回环的“土着”，但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城西的小院和药铺附近，对青阳城其他地方并不熟悉。

“凌大哥，那边是‘青云茶楼’，他家的绿豆糕可好吃了！”小月指着一座三层茶楼，眼睛发亮，“以前爷爷偶尔会带我来，每次都只舍得买一小块……”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现在她知道了，那些“记忆”可能并不完全真实。

凌云看了她一眼：“想吃就去买。”

“啊？可是……”

“银子我有。”凌云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这是在柳府“借”的，反正柳家现在不敢说半个不字。

小月犹豫地看向白月。白月微微一笑：“去吧，多买些，我也尝尝。”

小月这才欢喜地跑向茶楼。

凌云和白月站在街边等待。晨光透过屋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不远处有座石拱桥，桥下河水潺潺，几个妇人在河边浣洗衣物，棒槌敲打声清脆而有节奏。

“三百年前，青阳城也是这样。”白月轻声道，“只是那时的河水更清，能看到鱼儿游动。桥头有棵百年老柳，春天时柳絮如雪……”

她眼中浮现追忆之色。

凌云没有打断她的回忆。他知道，这些记忆对白月来说，既是珍宝，也是负担。

“那时我常在桥头看人下棋。”白月继续说，“有个姓李的老秀才，棋艺极差却瘾大，每次输了都不服气，非要拉着我复盘。他说我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会懂棋，结果被我连杀十局，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后来呢？”凌云问。

“后来……”白月眼神暗了暗，“混沌侵蚀开始后，李秀才是最早发疯的人之一。他在桥头跳河自尽，死前一直在喊‘黑色的莲花开了’。那时我才知道，黑莲教的渗透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两人沉默片刻。

小月抱着油纸包跑回来，里面是还温热的绿豆糕。她先递给白月一块，又给凌云一块，自己才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白月咬了一小口，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细细品味着，仿佛在品尝一段逝去的时光。

凌云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但对于尝过诸天万界无数珍馐的他来说，这只是普通的凡俗点心。他更感兴趣的，是制作这糕点的手艺：面粉的筋度、绿豆沙的细腻度、蒸制的火候，都恰到好处。这背后，是制作者数十年积累的经验。

“分析：绿豆糕制作工艺，已收录至‘诸天技艺库·凡俗饮食类’”

“备注：此技艺可优化，加入低阶灵草‘清心草’粉末，可制成具有微弱宁神效果的‘清心绿豆糕’，适合炼气期修士食用”

系统总是这样，无论看到什么都能分析出一套东西来。

三人继续前行。

穿过几条街巷，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老旧。这里属于青阳城的“老城区”，房屋大多是百年以上的木结构，街面狭窄，青石板上布满岁月磨出的凹痕。

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院落。

院墙高大，但墙皮剥落严重，露出里面的青砖。大门是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门前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出“青阳书院”四个字。

这就是旧书院。

与周围民居不同，书院门前异常冷清，连行人都会刻意绕开。隔着几十步，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院内有寒风吹出。

“就是这里了。”白月神色凝重，“我能感觉到，本体的神念被困在里面。但书院内部……很诡异。”

凌云展开神念探查。

书院占地面积不小，前后三进，有讲堂、书斋、宿舍、花园。但此刻，整个书院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神念探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潭，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那雾气并非真正的雾气，而是……时空扭曲与记忆碎片混合形成的“屏障”。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时空异常波动”

“波动特征：多层记忆碎片叠加、时空裂隙密集、存在‘记忆陷阱’”

“建议：以‘补天令残片’为引，可临时稳定通道”

系统给出提示。

凌云取出补天令残片。残片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灰蒙蒙的雾气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退，显露出书院内部的真实景象——

破败。

极致的破败。

讲堂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透过破洞照在积满灰尘的讲台上；书斋的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纸张泛黄脆化；花园里草木疯长，几乎淹没了小径；池塘干涸，池底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而在这一切破败之中，隐约可见一些“虚影”：身穿儒衫的学子在讲堂读书，夫子手持戒尺走动，书童在廊下洒扫……但这些虚影都是半透明的，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记忆残影。”凌云判断道，“书院毁灭时，某些强烈的记忆片段被时空力量记录下来，形成了这些永不消散的幻影。”

“百年前的那场大火……”白月喃喃道，“据说烧了三天三夜，书院里三十七个学子、五位夫子、十二个仆役，全部葬身火海。之后这里就时常闹鬼，没人敢靠近。”

小月害怕地抓住凌云的衣袖：“凌大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你在外面等。”凌云说，“白月跟我进去。”

“不！”小月摇头，“我也要去！我……我不怕！”

她嘴上说不怕，但声音在颤抖。

凌云看了她片刻，点点头：“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

他推开书院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数十年未曾开启。门内，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灰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踏入门槛的刹那，周围的景象扭曲了一瞬。

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外界的声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阳光也黯淡下来，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纱。

三人走在荒废的庭院中。

那些记忆虚影在他们身边游荡，却对他们视若无睹。一个学子虚影捧着书卷从凌云身体中穿过，继续向前走，口中无声地诵读着；一个夫子虚影坐在石凳上，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似乎在讲解什么。

“这些虚影没有意识，只是重复。”凌云说，“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记忆陷阱’。”

话音刚落，前方回廊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不一样的虚影。

那是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株枯死的海棠树下。她的身影比其他虚影凝实许多，甚至能看清裙摆的褶皱。

“本体……”白月呼吸一滞。

那女子缓缓转身。

正是苏月白——但又不是。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抬手，折下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海棠枝，放在鼻尖轻嗅。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在几个不同的“状态”间快速切换：

一会儿是她在树下练剑，剑光如月；

一会儿是她伏案书写，眉头微蹙；

一会儿是她与人交谈，笑容温婉；

最后……是她浑身浴血，怀中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仰天悲啸。

“这是……本体的记忆碎片。”白月声音发颤，“她被撕裂的记忆……”

凌云走上前，在距离女子三丈处停下。

女子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止切换，定格在“仰天悲啸”的状态。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凌云。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神采。

“你……来了……”声音缥缈，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我来了。”凌云平静地说，“苏月白，醒来。”

女子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讲堂的墙壁上浮现出焦黑的火痕，地面上涌现出虚幻的火焰，那些学子、夫子的虚影在火焰中痛苦挣扎、化为灰烬！

百年前那场大火的记忆，正在重现！

“不好！记忆回溯失控了！”白月惊呼，“这样下去，整个书院区域的时空都会崩溃！”

小月吓得闭上眼睛。

凌云却面不改色。他举起补天令残片，将自身元始道韵注入其中。

“补天之道，在于修复，在于安定。”

残片光芒大盛，化作一个白色的光罩，将三人以及苏月白的虚影笼罩其中。光罩之外，火焰肆虐，时空崩裂；光罩之内，却是一片安宁。

那些火焰无法侵入光罩分毫。

苏月白的虚影渐渐稳定下来。她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清晰，最终，彻底恢复了灵智。

她看向凌云，又看向白月和小月，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为明悟。

“三百年了……”她轻声说，“我终于……等到了。”

话音落下，她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白月体内。

白月浑身一震，闭上眼睛。片刻后，她重新睁眼，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更加灵动——苏月白的神念烙印与这部分记忆碎片融合，变得更完整了。

“凌大哥……”她看向凌云，眼中情绪复杂，“谢谢你。”

“你本体的其他部分在哪里？”凌云问。

苏月白（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了）指向书院深处：“在‘藏书楼’地下的密室。当年我被黑莲教围攻，被迫将本体神念分割，大部分封印在密室，只留下一道烙印在落月潭守护补天令残片。但藏书楼那里……被黑莲教布下了‘九幽锁魂阵’，我的本体被困其中，无法脱身。”

“带路。”

四人（包括小月）穿过荒废的庭院，走向书院最后方的藏书楼。

藏书楼是一座三层木楼，同样破败不堪。楼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那是混沌符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就是这里。”苏月白说，“我能感觉到，本体的主意识就在里面。但门上这道‘镇魂符’是黑莲教教主亲手所画，蕴含金丹期的混沌魔气，强行破除会引发反噬。”

凌云看着那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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