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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奥托的太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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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走文化霸权,也没有走文化多元,而是借著矮人那已经覆灭的文明,在极寒的末日里重建起一个全新的文化,一个所有人的最大公约数。

就像奥托式的教堂一样,作为弥赛亚圣教的教堂,却允许矮人国王的塑像,陈旧的木板上刻满了腐朽的痕迹,时刻提醒著人们,末日就在门外。

法夫纳沉闷地坐在长椅上。

在过去的几年里,这是他最常见的姿态。

小教堂非常阴暗,他一个人在的时候舍不得点蜡烛,只有墙壁上一个矮人火盆的微光闪烁,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腐朽的木头传来一股古怪的味道,尽管他们当初建造的时候已经尽可能地选择了完好的木头,但依然逃不过点点霉斑。

这里比斯佩塞还要令人窒息。

斯佩塞至少有热闹的生活区,有白幕里新建的洗浴中心,有高高的穹顶和带有喷泉的广场。

但这里只有弯弯绕绕的地下矿洞,还有头顶上不知几亿磅的泥土和岩石,有时法夫纳会觉得他们就像是一群蚂蚁,在复杂的地下洞穴里钻进钻出。

在封闭狭窄的室内待久了是会焦躁抑郁的,这些年来,法夫纳已经领略到了这一点。

也幸好他当过矿工,在那只能趴著前进的狭窄矿井里工作过很久,不至于直接疯掉。

但这并非最恐怖的,对法夫纳而言,他人的祈祷才是几乎压垮他的东西。

当无数人怀揣著痛苦向他倾诉自己的故事,当无数人怀揣著惶恐向他寻求确定的答案,当无数人怀揣著悲伤祈求得到他的安慰。

刚开始遇到一个两个人时,法夫纳还能感受到一些成就感,觉得有人依靠自己,从这种他人的需要里找到自己的社会地位。

但随著白幕的降临和人数的增加,他不得不负担起更多人的情感寄托,成为别人的精神支柱。

几十人,上百人,上千人。

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涌向他,每一个都带著殷切的眼神,期待他给出确定的东西,期待他给出安慰,期待他给出希望。

他从一开始认真的回应,到后来只剩下挂著假笑的敷衍,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已经近乎崩溃了。

而后,他开始变得愈发沉默和孤僻,连妻子都不愿多见,自己一个人闷在教堂里。

他开始习惯信徒们的索求,习惯成为他人的精神支柱,甚至从中干涉他人的决定,为自己的政策而服务。

在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始念叨著「如果我崩溃,避难所就会崩溃」,「我绝不能倒下」,「人们需要我」。

当人当在无法承受无力感时,就会用「我必须承担一切」的幻想来对抗崩溃,用自体膨胀来对抗焦虑。

那种精神状态近似于尼采的超人,强迫性工作、无法休息、如同精神上永恒的白昼。

他会莫名对他人产生愤怒,会变得情绪化,会忽然大哭,会忽然崩溃,他宣称自己是唯一的太阳,用有限的自己去承担想像中无限的责任。

在某些时候,他又会疑惑西伦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疑惑他为什么可以不崩溃,为什么可以主动接待信徒的倾诉,为什么那么平和。

或许,真的有接纳一切、永不落下的太阳?

但由于白幕初期技术的限制,两地联络阻断,这一切都只是猜想。

而直到凯尔带队找到了他们,法夫纳回到斯佩塞,重新见到西伦时,后者看到的是一个满眼红血丝、身体疲惫但精神兴奋的人。

那天晚上,他留在西伦家里,一个劲地说了很多,说人们需要我,说我必须撑住,说我绝不能倒下。

西伦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认真地聆听著他说的东西。

直到后半夜时,说完了那些「我不能倒下」的车轱辘话后,他的话语开始匮乏了。

当话题涉及他自身时,他的精神却迅速衰落了下去,那支撑著他的精神永恒白昼的力量消散了,他几乎困得当场昏迷。

在睡著前,他只记得主教轻轻拂过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有你在他们会好一些,但没有你他们也不会崩溃,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醒来时,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如同被蛀透了的白蚁巢,虚弱得仿佛散架,西伦连续施展了四十多发圣疗才让他能坐起来。

他早已透支了自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悬。

想起昨晚的那句话,法夫纳还想再问什么,但西伦并没有解释,而是让他在斯佩塞住一段时间,阿方索会替他负责那边的事务。

在斯佩塞休息的日子里,法夫纳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事情。

人终究不是全能的,信徒们需要神父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而神父也需要另一个精神支柱,但他举目望去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只能用「我必须是那个能撑住一切的人」的全能感去抵抗崩溃。

而神职人员的位置本就是非常危险的,他要么承认自己的局限性,要么就成为「必须全能」的人。

因此西伦给他上了第二课,一节对神职人员来说很重要的课。

他们会在清晨时像一个普通信徒一样去祷告,会在人们中间随意地走著,遇到事情时量力而行,时刻用最谦卑的姿态,承认自己的局限性和无知。

自谦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保护,一种不被信徒们推到太阳的位置、走上献祭的十字架的保护。

他们不必成为太阳,也不必任何人高贵,不比任何人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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