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路易六世的末日(1/2)
暮色像一块沉重的灰布,缓缓压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距离巴黎城还有三里地的官道上,尘土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一队人马踉蹌前行,人数不过几百,却拖拖拉拉扯出了半里长的队伍。
马蹄踏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时而有马匹失蹄,將骑者狠狠甩在地上,那人爬起来时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污,踉蹌著追上队伍,腰间的佩剑碰撞著甲冑,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叮噹声。
队伍最前方,诺曼第公爵勒马而立。他骑在一匹毛色发黑的骏马上,马鞍两侧的掛袋早已歪斜,里面的乾粮和水囊晃荡著,偶尔掉出一两块硬邦邦的麦饼,被身后的侍从匆匆捡起又塞回去。
公爵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磨得发毛,还沾著暗红的血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他微微低著头,额前的金髮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下頜线,下頜肌肉绷得紧紧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粗重的气息,胸口隨著喘息剧烈起伏。
紧隨其后的是贝尔纳伯爵,他的战马显然已经体力不支,鼻子里喷著白气,四蹄发软,每走一步都在打颤。伯爵一手死死攥著韁绳,一手按住腰间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脸上的尘土,指尖划过眼角,带出一道灰黑色的乌黑痕跡,原本整洁的贵族捲髮此刻黏在头皮上,像一团乱糟糟的鸟窝。再往后,一眾法国公爵、伯爵簇拥著,个个衣衫不整,甲冑歪斜,有的丟了帽子,有的散了腰带,还有人光著一只脚,踩著碎石路,每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谁能想到,这队狼狈不堪的人马,竟是法兰西最尊贵的一群人。不过半日之前,他们还在前线营地中等待勃艮第公爵的捷报,彼时帐篷里燃著温暖的炭火,桌上摆著烤肉和葡萄酒,贵族们高谈阔论,畅想著重创明军后的荣光。
可没等捷报传来,溃败的士兵就像潮水般涌了回来,嘴里喊著“明军来了”“快跑”,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溃散,盔甲、兵器丟得满地都是。
诺曼第公爵还没来得及披上鎧甲,就被侍从架上战马,只能带著身边的贵族们仓皇逃窜,他们比普通士兵逃得更早,听到风声不对,便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捨弃了大部队,朝著巴黎的方向狂奔。
马蹄声从远及近,巴黎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高大的城墙在暮色中矗立著,城头上的火把已经燃起,昏黄的光映照著城垛的影子,显得格外肃穆。
城门紧闭著,城墙上的守军握著弓箭,警惕地盯著远方的尘土。当看到那队狼狈的人马时,城头上的守军愣了愣,隨即有人大喊著跑下城头,通报给城防军统领巴尔將军。
巴尔將军正站在城门楼的台阶上巡视,听到通报,猛地转过身来。他身材魁梧,肩膀宽阔,身上的鎧甲擦得鋥亮,腰间挎著一把厚重的长剑,脸上的络腮鬍子修剪得整齐,平日里总是一副威严的模样。此刻听到诺曼第公爵等人归来,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下城门楼,挥手下令:“快,开门,迎接公爵阁下!”
城门缓缓打开,巴尔將军带著几名侍从快步走了出去,脚下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当他看清队伍的模样时,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了,往日里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大贵族们,此刻个个披头散髮,衣衫襤褸,甲冑上沾著泥土和血渍,连诺曼第公爵的战马,都显得无精打采。
巴尔將军快步上前,走到诺曼第公爵的战马前,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惊愕:“公爵阁下,你们怎么成这个样子前线……前线出什么事了”
诺曼第公爵缓缓抬起头,凌乱的金髮被风吹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隨即猛地睁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败了……”
他抬手,无力地摆了摆,:“我们五万大军,连一个早上都没有支撑过去,便被不到四千名明军士兵打败了。那些明军……都是魔鬼,太可怕了。”他顿了顿,不再多说,双腿微微用力,夹了夹马腹,“行了,我不和你多聊,还要去向国王陛下稟报这个消息。”
巴尔將军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头顶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
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侍从,才勉强稳住身形。“公爵阁下……您……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巴尔的声音带著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寧愿相信这是公爵的玩笑,勃艮第公爵亲自领兵,五万法军都是法兰西的精锐,怎么会败给四千明军可看著公爵等人狼狈的模样,他心里的侥倖又一点点消散。
巴尔將军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件事:不久前,他曾亲自带兵围杀过一百多名明军士兵,那些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就算被包围,也拼杀到最后一刻。若是明军真的打过来,他这个亲手杀过明军的城防统领,下场可想而知。他的手开始发抖,脸上的络腮鬍子也跟著颤动,眼神里渐渐被恐惧填满。
诺曼第公爵听到他的话,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面色沉重。他双手提了一下韁绳,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著巴黎王宫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贵族们紧隨其后,马蹄踏过石板路,留下一串杂乱的蹄印。
巴尔將军站在原地,看著诺曼第公爵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
城墙上的火把映照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的惊恐清晰可见,身边的侍从看著他的模样,不敢出声,。
巴黎王宫之內,议事大厅的灯火早已燃起,明亮的火光映照著墙壁上的掛毯,却驱不散厅內的压抑。国王路易六世来回踱著步子,脚下的锦缎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急促的声响。
他穿著一身华贵的丝质长袍,腰间繫著镶嵌著宝石的腰带,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平日的威严,眉头紧紧皱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有溃败的士兵逃到王宫,稟报法军战败的消息。路易六世不肯相信,將那名士兵打了一顿,关押起来,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站在议事大厅的中央,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焦灼,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身边的大臣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个个低著头,神色凝重。
“陛下,诺曼第公爵阁下到了!”门口的侍卫高声通报,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路易六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朝著门口望去。只见诺曼第公爵率先走了进来,身上的脏衣服还没脱下,沾著泥土和血渍,头髮凌乱,神色憔悴。紧隨其后的贝尔纳伯爵、土鲁斯公爵等人,也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个个垂头丧气,平日里高昂的头颅都低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路易六世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声音带著明显的口吃,语气里满是侥倖和恐惧:“诺……诺曼第公爵,你……你们这是……真的败了吗”
诺曼第公爵走到大厅中央,双腿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微微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唉……陛下,臣等无能。五万法军,不到一个早上便被大明的三千人击败了。请国王陛下责罚!”
“什么!”路易六世失声尖叫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诺曼第公爵还要难看。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扶住身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桌上的茶杯被碰倒,茶水洒在锦缎桌布上,他却浑然不觉。“怎么能败了呢他们才有三千人!”
路易六世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双手紧紧撑在著桌子边缘:“你就算是五万头猪,让他们三千人砍,也得杀个好几天!怎么一个上午都不到,五万大军就全军覆没这可是我法兰西全国之兵啊!”
议事大厅里一片寂静,大臣们和贵族们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就在这时,一名穿著鎧甲的骑士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耿直,正是骑士帕鲁。他往前迈了一步,对著路易六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陛下,五万头猪,他们不会跑,但是人会跑。”
路易六世猛地转头,看向帕鲁,眼神里满是怒火,像是要喷出火焰一般。他的脸色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你很幽默这个时候还说笑话!”
路易六世猛地挥手,对著门口的侍卫大喝,“来人!把他给我推出去,斩了!”
两名宫廷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架住帕鲁的胳膊。帕鲁脸色一变,挣扎著想要挣脱,却被侍卫死死按住。他看著路易六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哀求,声音带著颤抖:“国王陛下,饶命啊!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求您饶了我!”
侍卫们不管他的哀求,架著他的胳膊,拖著他朝著外面走去。帕鲁的双脚在地面上蹬著,留下两道凌乱的痕跡,嘴里的哀求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门外。片刻后,一声悽厉的惨叫传来,王宫恢復了安静。路易六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斩杀了帕鲁,议事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路易六世缓缓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诺曼第公爵,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公爵阁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王国已经没有兵了,远在埃及的那一万大军,就算现在赶过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诺曼第公爵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眼神里带著一丝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明朝的军队太过恐怖,而且人数虽少,行军速度极快。我估计,他们明天就会到巴黎。国王陛下,不如连夜逃出巴黎吧,我们去瑞典、丹麦,先保住性命要紧。”
“逃出巴黎”路易六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王宫的庭院里,奇花异草依旧繁盛,宫殿的屋顶在灯火下闪著金光。他捨不得巴黎的繁华,捨不得王宫里的锦衣玉食,捨不得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听到诺曼第公爵的劝说,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让我想一想。巴黎现在还有一万名守军,我们说不定……能守得住。”
诺曼第公爵看著路易六世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国王捨不得放弃巴黎,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他缓缓站起身,对著路易六世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好吧,一切就遵循陛下的旨意。”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中午,阳光炽烈,照在巴黎城的城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城头上,巴尔將军穿著鎧甲,来回踱著步子,脸上满是凝重。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手里紧紧攥著一把长剑。城墙上的守军们也都神色紧张,个个握著弓箭和长矛,眼神警惕地盯著城外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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