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典礼二（1/1）

宴会气氛正酣，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东目光扫过殿內欢悦的眾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身旁侍立的林朝恩低语了几句。林朝恩会意，立刻躬身退下。

不多时，他便引著三位身著侯爵、公爵冠服，但神色间与周遭大明勛贵略有不同的男子，来到了大殿前方较为显眼的位置落座。

这三位不是別人，正是前朝的“老熟人”——欢乐侯赵吉、顺意侯李乾顺（原西夏君主）、以及安乐公赵桓（原北宋君主宋钦宗）。此三人因与陈东皆有姻亲关係，加上陈东採取怀柔政策，他们如今倒也得享富贵，生活颇为滋润。

只是在这等彰显新朝气象、万民归心的场合，他们的出现，总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內侍为他们奉上酒菜。赵吉端起白玉酒杯，浅啜一口那琥珀色的御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席间与一眾布衣老叟谈笑风生、备受尊崇的陈东。

他看著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人，因皇帝一句关怀而激动得老泪，看著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忠诚，再回想自己当年在东京的浮华与最终的仓皇，口中那本该香醇的美酒，此刻竟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

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垂了下去，盯著案上精致的雕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东与老人们又饮过几巡，终於缓步回到了御座附近。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赵吉等三人身上。

陈东脸上带著宴席上惯有的温和笑意。他先是看向赵吉，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欢乐侯，朕素闻你书画双绝，尤擅工笔人物。今日这般四海昇平、耆老欢聚的盛况，可谓百年难遇。不如就请侯爷施展妙手，將此情此景描绘下来，留作纪念，如何”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赵吉被这声音惊醒，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陈东的目光，脸上瞬间挤出了恭敬而略带惶恐的笑容。

他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对著陈东深深一揖，语气带著一种刻意表现的积极：“陛下有命，臣岂敢推辞！此等盛世景象，能由臣之拙笔记录，实乃臣之荣幸。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为大明朝，画出一幅《千叟夜宴图》，必不负陛下所託！”他说话时，眼角余光能感受到周围许多老者投来的好奇目光，这让他背脊微微绷紧。

陈东对他的態度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目光隨即转向一旁的李乾顺。

不等陈东开口，李乾顺已然主动站起身。他身形比赵吉魁梧些，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动作利落地行礼，声音洪亮：“陛下！如此欢庆之时，岂能无舞乐助兴微臣不才，近日新学了一曲蒙古健舞，愿在此献丑，为陛下与眾位老寿星助兴，望陛下恩准！”

陈东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著几分戏謔，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好！顺意侯倒是机灵，都会抢答了！朕准了，正好也让诸位老丈看看异域风情。”

李乾顺见陈东高兴，自己也像是得了莫大鼓励，立刻走到殿中空地，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虽然他养尊处优已久，身形已不似当年在草原时矫健，但此刻跳起那节奏鲜明、动作豪放的蒙古舞，倒也颇有几分架势，引得席间老人们纷纷注目，发出阵阵惊嘆和叫好声。

而那位安乐公赵桓，则始终缩在座位上，脸上带著怯懦和不安。他看到赵吉被要求作画，李乾顺主动献舞，自己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紧张地搓著手指，偶尔偷偷抬眼覷一下陈东的脸色，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陈东將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为了安抚这三位身份特殊的前朝君主，他確实给予了相当的优容。

不仅赐予他们爵位府邸，近年来，更是將北美洲新发现的广袤土地，划出了共计三万亩的“荒地”，名义上由朝廷代管，收益归其所有，分赐给三人，並赐予丹书铁券，確保他们及其后代富贵无忧。

这种处置，比起歷史上多数亡国之君的悽惨下场，无疑已是天壤之別。那赵吉更是“老当益壮”，在这金陵温柔乡里，三年间竟接连诞下十名子女，其“战斗力”连陈东有时听闻都暗自咋舌。

此刻，大殿之中，三位曾君临天下的亡国之君，一位被迫当眾挥毫，一位卖力地跳著异族舞蹈，另一位则惴惴不安地旁观。这番景象，落在那些歷经世事、熟知史册的老人们眼中，自然引发了诸多感慨。

一位来自山东的老儒生，捋著鬍鬚，对身旁的同乡低声道：“看见没有这便是当今陛下的仁德胸怀啊！若是在前朝，或是那隋文帝之时，对待前朝宗室，只怕是按照家谱，有一个算一个，尽数……”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声音压得更低，“哪能像如今这般，不仅保全性命，还赐予爵位富贵，允许他们如此……嗯，逍遥自在。亡国之君还想活命放在以前，简直是痴人说梦！”

同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敬畏地望向御座之上，正含笑看著李乾顺跳舞的陈东，喃喃道：“是啊，陛下胸襟，確非常人可及。此乃圣君之象，天下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