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回山,应对。(2/2)
寧中则听罢,心中仍是半信半疑。她年纪轻於岳不群近十岁,未曾有幸见识过当年林远图仗此剑法打遍东南无敌手的威风。
而林远图金盆洗手、封剑归隱后,其子林仲雄、其孙林震南武功平平,福威鏢局也主要经营鏢局生意,与江湖正道高手往来甚少,辟邪剑法的赫赫威名早已隨著时间流逝而渐渐湮灭,她自然难以凭空想像其真正的威力与邪异之处。
但岳不群却完全不同。他年长不少,年轻时曾亲耳听闻师父与青城派前辈长青子討论如何破解林家剑法,虽未得要领,却深知其厉害。加之他不久前更是在见性峰上亲眼见过那剑谱的开篇,对其中的邪异与代价心知肚明。
此刻听林平川证实,心中更是翻腾起惊涛骇浪,既惊骇於这剑法重现江湖的威力,更悚然於林平之那孩子竟真的如此决绝,踏上了这条断子绝孙、性情大变的绝路!
这其中的代价,甚至让他也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这时,寧中则想起近日江湖上的另一则传闻,幽幽一嘆,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惋惜与同情:“说起来,平之这孩子,本性纯良,並非大奸大恶之徒。他为了不连累我们华山派,已在江湖上公开宣称,自己已脱离华山门户,一切行为与华山无关————唉,只是命运弄人,遭此灭门惨祸,又被这诡譎阴毒的剑谱所惑,一步步行差踏错,被血海深仇逼到了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实在————实在令人扼腕痛心。”她这番话,闪耀著人性中善良与关怀的光芒,正是寧中则性格中最可贵、最不同於岳不群之处。
岳不群闻言,亦是面露沉痛之色,顺著寧中则的话喟然长嘆,点头赞同道:“师妹说的是啊。平之遭此亘古罕有之惨祸,心性变得偏激乖张,也是在所难免。他对外宣称脱离华山,虽是一片维护师门的苦心,却让我这做师父的,心中更是惭愧难安,只恨自己未能护得他周全。”
林平川將此番情景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暗嘆命运之无常与残酷。他收敛心神,面色一正,语气严肃地说道:“岳师伯,寧师叔,如今平之已与余沧海定下公开邀战之约,此事势必在江湖上再掀滔天波澜。嵩山派左冷禪野心勃勃,对此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千方百计借题发挥,或挑拨离间,或直接施压。还请二位万分小心,早作提防,以免被其算计。”
岳不群神色一凛,肃然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贤侄提醒的是,左冷禪此人,谋定而后动,所图甚大。此事关係重大,岳某自会谨记於心,早做筹谋。多谢贤侄不辞劳苦,前来告知。”他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波,为华山派谋取最大的利益,或是化解潜在的危机。
眼见正事已毕,林平川起身拱手告辞。临行前,他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犹豫踌躇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岳师伯,还有一事————平之修炼辟邪剑法之事,其————其中有一重大关窍,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向震南伯父和伯母二位老人家启齿。林家一脉单传,此事关乎香火传承,於二老而言,恐比听闻平之杀人復仇更为残酷————唉,可否————可否劳烦岳师伯,念在昔日情分,寻个適当机会,告知二位老人家我————我实在不忍心亲口————”他话语吞吐,充满了无奈、不忍与难以启齿的尷尬。
岳不群是何等精明剔透之人,立刻明白了林平川那“重大关窍”所指为何一正是那“挥剑自宫”的练功前提。
他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惊骇,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贤侄放心,此事——岳某明白其中的厉害。震南兄夫妇连遭巨变,身心俱创,此事无异於雪上加霜————岳某会斟酌时机,以儘量缓和的方式————让他们知晓。真是造化弄人,可怜可嘆。”他自然清楚,告知林震南夫妇其独子已然自宫,断绝宗祠血脉,无异於在他们尚未癒合的伤口上再插一刀,但这残酷的真相,终究无法永远隱瞒。
双方就此在正气堂前別过,林平川不再停留,转身下山,玄衫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云雾之中。他一路无话,心中思绪万千,径直返回了北岳恆山。
回到见性峰,林平川未作停歇,第一时间便前往无色庵,拜见师父定閒师太、师伯定静师太、师叔定逸师太,將巴蜀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隱瞒地详细稟告了一遍。
庵堂內,檀香清寂,佛像庄严,气氛祥和。三位师太静坐蒲团之上,宛如三尊慈悲的菩萨。林平川从自己如何根据传闻追踪至青城山下小镇,如何偶然发现青城派弟子异动,跟至竹林,亲眼目睹林平之以诡异狠辣的剑法杀戮青城弟子、
並极尽羞辱之能事戏弄青城派“三秀”,到余沧海现身、两人交手、自己如何权衡利后现身阻止,乃至最后与林平之短暂交手、迫其弃剑,以及林平之与余沧海定下公开战约等情由,一一娓娱道来,敘述清晰,条理分明。
定閒师太始终静坐倾听,手捻佛珠,面容慈和寧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江湖传说。而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则隨著林平川的讲述,脸色愈发凝重。尤其是当听到林平之不仅练成了那邪异非常的辟邪剑法,更是性情大变,手段狠毒,身形剑速快得匪夷所思,竟能逼得余沧海那般高手狼狈不堪时,定逸师太性如烈火,嫉恶如仇,忍不住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眉头紧紧锁起,面露不豫之色;定静师太则更为沉稳持重,但眼中也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警惕,手中拂尘无意识地轻轻拂动。
待林平川说到最后,因担心此事会再次將恆山派捲入漩涡中心,尤其是担心嵩山派左冷禪藉此机会再生事端,故而向师父、师伯、师叔请罪时,性急的定逸师太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而带著几分护犊之情:“平川!你何必如此自责!那林平之復仇心切,已然陷入魔障,行事偏激狠辣,不顾后果。若非你及时现身阻止,当时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余沧海若死,华山与青城派立成死敌,江湖顷刻间便要掀起腥风血雨!你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是化解了一场大祸,功德无量!”
定静师太也微微頷首,语气沉稳地接口道:“逸师妹所言极是。平川,你无需过多忧虑。那林平之与你乃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此乃人伦常情,你得知消息前去探望劝阻,合乎情理,仁至义尽。外人若是不明事理,或心怀叵测,硬要藉此攀诬我恆山派,那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恆山派行事光明磊落,又何须惧此流言蜚语”
端坐於上首的定閒师太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慈祥而又充满智慧,她平静地注视著林平川,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强大力量,缓缓说道:“平川,你定逸师叔和定静师伯所言,便是为师的意思。你此番巴蜀之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你阻止了林平之当场格杀余沧海,避免了仇恨在瞬间激化至无可挽回的地步,为双方都留下了一丝转圜的余地,此乃大善。至於那公开邀战之约,虽是江湖风波再起之由,却也是前因积累,后果自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世间是是非非,人心自有公论。我恆山派立派数百年,行事但求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內不愧心,秉持佛门正道,救济眾生为本。若真有人心怀叵测,欲藉机生事,我恆山派也绝非畏首畏尾、任人欺凌之辈。”
她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温和地说道:“你一路奔波劳顿,又歷经此事,心中想必亦不平静。且安心回去歇息吧,此事我等已然知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恆山派既已脱离五岳剑派,便自有其立身之道与应对之策。一切自有为师与你师伯师叔操持。”
听到师父和两位师叔伯如此深明大义,非但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温言安慰,极力肯定自己的做法,林平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他恭敬地伏身,行了一个大礼,这才缓缓退出了清净庄严的无色庵。
山风迎面拂来,带著恆山特有的松柏清香与些许寒意,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因江湖纷扰而略显沉重的心情,也似乎舒缓了不少。
然而,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群山和变幻的云海,他心中清楚,嵩山派绝对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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