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守北门程琳(2/2)
“————”包拯听得双眉紧皱,但並未出声。
此时程琳接著道:“————时王钦若奏言阻止,称此举有损武备。”
“王钦若”包拯眉头深皱不禁出声,神色儘是嫌弃。
从旁赵暘看得奇怪,好奇问道:“那是何人”
程琳面向赵暘解释道:“乃当时枢密使兼同平章事————”
话未说完,就见包拯一脸嫌弃、厌恶地补充道:“乃一諂媚奸邪小人罢了,真宗朝时所谓天书符瑞”————”
“咳。”程琳在旁假意咳嗽一声。
包拯看了眼程琳,含糊地揭过了此事:“总之,那场劳民伤財的祸事便是此人与丁谓几人为迎合真宗所致,朝野无不愤恨,將其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四人合称五鬼”,官家也曾谓辅臣道,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
“哦。”赵暘恍然大悟,终於明白刚才为何就跟吃了蝇虫那般面露噁心,嗤笑调侃包拯道:“虽是奸邪,然在此事上,倒也不枉为枢密使————对吧,老包”
“————”包拯无言以对,索性装作没听到,转头问程琳道:“后续如何”
程琳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包拯与赵暘的互动,听到这话遂收起脸上笑容,轻嘆著继续道:“售马这事开了先例,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兼之又有趁机贪墨枉法之举,短短十年间,群牧司帐上二十万匹军马便锐减五成,仅剩十万匹,甚至实际所有军马还不到十万————直至天圣四年时,群牧司帐上军马仅堪堪七万上下,官家大惊,问策与辅臣王曾,王曾以芻秣之费,岁计不下数百万”、即战所需、常时无用”为由,奏言取便於民间市易————”
赵暘听得有些迷糊,开口问道:“啥意思”
程琳转头看向赵暘,十分简洁明了地概括道:“王曾之意,养马不如买马,买马不如租马。”
赵暘听罢表情古怪。
这岂不就是变种的“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么
“有见地!”他抚掌打趣道:“照我说,租不如偷、偷不如抢,守北门觉得如何”
他这调侃的语气,程琳自然不会当真,抚著须摇头苦笑。
倒是从旁的包拯没好气睨了一眼赵暘,仿佛在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隨即,他转头对程琳嘆息道:“文正公世才也,想不到竟也有犯糊涂之时。”
文正,即王曾諡號。
而听了包拯的嘆息,程琳也是无奈感慨道:“————许是当时马政这块委实开销颇大,文正公不得已而为之。所幸当时官家並未撤废马监,兼河西、民间仍有好马进献,便仍叫各地马监蓄养,只是这买马之风一开,兼各地马监又不得蓄养之法,进献好马,大多养死,又怕朝中问责,索性於市中购马,滥竽充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不知希仁是否曾听闻,昔日河南一马监奉朝廷之命蓄牝牡马,原有上好种马五百六十二匹,不过二三载,养死三百一十五匹,剩二百四十七匹,所育马驹,仅二十七匹————”
“哈哈哈。”在旁的赵暘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抚掌:“妙。————先前在卫州淇水两监,帐上每年都有购入种马这块,然年年养死,我之前认定他们谎报,如今看来,莫不是冤枉了他们”
“————”包拯没好气地瞥了眼赵暘,神色难看地问程琳道:“当真————这般不堪”
程琳摇头道:“此道听途中,我亦不知真偽,然河北诸监年年都有种马养死,此眾所周知,一券种马,过二三载能有十匹存活便不错了,期间所诞马驹,要么寥寥、要么早夭,故近年来河北诸马监都行以买代养”之策,平日虚报军马数目,待有人勘察,或朝廷用需时,便往市中买马,补足数量————”
听了这话,包拯不禁回想起先前在淇水一、二监时,赵暘那小子的侍妾没移娜依曾言那两处马监內的军马大多都是寻常马匹,难堪大用,当时他只顾著向那吕復、程世几人责问,如今听了程琳这话,他才意识到诸马监的不堪管理较之贪墨更为急迫。
想到这里,他不禁嘆息道:“先前在京中时,司內判官李寿朋曾言及大名监监牧使贾元,我还以为是那贾元仗著其族叔贾昌朝之名,藐视群牧司勘察之使,故意隱瞒————”
他简洁地將当日李寿朋所说的讲述了一遍。
程琳听罢抚须摇头道:“朝昌品行,我不做评价,然河北马政之惰怠,无论是他,亦或是夏竦,倒也並非罪首————实是自大中祥符年间至今,足足三十余年积弊,若想彻底根除,希仁与小赵郎君,恐怕要多费些心思了。”
“唔。”包拯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临近黄昏时,程琳结束与赵暘、包拯二人的交谈,將二人及隨行人员请到城內酒楼,摆宴款待,大名府官衙及北京留守司衙內官员,但凡入品级的官吏,皆出席作陪,故人数不下於百人。
如此铺张设宴,包拯其实心中不喜,不过他也明白,程琳如此安排不光是为他,更是为了向赵暘那小子示好—至少是不希望开罪这位官家跟前的宠臣。
这也难怪,毕竟程琳与赵暘不熟,並不知那小子其实並不难相处一当然,他包拯也是在与那小子相处了一阵后,才逐渐意识到当初范仲淹並未看错那赵暘。
鑑於此,包拯难得地並未就这次铺张宴席摆什么脸色。
至於赵暘,他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程琳携大名府的“二府”官吏盛情招待,他自然也不会摆什么架子,酒席宴间与眾人觥筹交错,举手投足间的姿態,也令程琳与一眾大名府官员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位官家跟前的宠臣年纪虽幼,但交际却颇为老练,最难能可贵的是待人也和气,毫无倨傲。
总之,当晚的宴席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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