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朝议(2/2)
“————”赵禎神色复杂地看著包拯,心生几分不悦。
之前他听说包拯当眾称呼赵暘为“恶童”,心下就已经不喜,此刻见包拯不言正事,那更是不悦。
他哪里知道,包拯適才在殿门外“进退两难”,当眾丟脸,心中自是怒火中烧,能熬到该他发言的时候就实属不易。
更何况,天晓得那小子待会是不是也要劾他一本当时那小子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不像是打算揭过,既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將事情原委稟告官家,相信官家定有圣裁。
足足对视了数息,不见包拯主动撤劾,赵禎无可奈何地吐了口气,淡淡道:“不知包卿要劾奏赵卿何事”
获得允许的包拯躬身道:“臣要弹劾赵暘仗持官家宠爱,肆无忌惮、不尊礼法、咄咄逼人————”
说著,他便將赵暘方才隨意插队,且在殿门外故意捉弄他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这让亲眼目睹方才那一幕的一些官员不禁又想起当时的一幕,或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些笑声在包拯听来尤其刺耳,但还是忍著把话说完,尤其强调当他严重警告赵暘此举有违朝议礼仪时,赵暘仍表现地满不在乎,简直目无法度—一这正是他最厌恶的一点。
事先已得知此事的赵禎在听完包拯的描述后面色平静,问道:“有这回事么,赵暘”
赵暘拱手回话道:“回官家话,確实如此。”
“对此你有何解释”
“心中气愤,聊做报復。”赵暘简洁道。
话音刚落,殿中侍御史刘元瑜高声道:“官家,臣启奏一事,可为赵司諫作证。————適才在宫门外,臣正与赵司諫、张国丈閒谈,却见包拯闯到我三人跟前,对张国丈嘲讽讥笑,张国丈为之盛怒,正要有所回应,赵司諫在旁好言劝阻,称御药院特地关照过,劝张国丈莫要发怒,谁想包拯突然发难,骂赵司諫————呃,总之是恶言相向。只因当时恰巧宫禁已过,宫门开启,赵司諫不愿令朝议延误,故忍气吞声,並未当场发作。————之后聊以戏耍,臣以为情有可原。”
话音刚落,张尧佐亦开口替赵暘作声,朗声道:“官家,臣亦可以为赵司諫作证。————当时赵司諫好心劝解,劝臣莫要与包拯置气,有化解干戈之意,不曾想包拯不依不饶,对臣讥笑嘲讽尚嫌不够,对赵司諫亦恶言相向————”
这二人的话,气得包拯怒火中烧。
那小子当时是在劝解么分明是在威胁嘲笑!
想到这里,他亦拱手朗声道:“官家————”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官家抬手打断:“好了。————包卿,刘卿言你对赵卿恶言相向,不知是什么恶言”
包拯面色一滯,犹豫半晌后方才迟疑道:“臣只是————只是唤了一声——
恶、恶童————”
“为何”赵禎看似平静道:“赵暘虽年幼,但屡立功劳,昔日河水水患后续引发瘟疫,全赖他编纂《防疫章程》,再加上当时在河北的你等与诸官员同心协力,方使瘟疫不得扩散,不慎感染者亦得到有效救治,救人无数。————之后赵暘赴陕西、赴西夏,平边、討逆,又令西夏再次臣服於我大宋,此皆大功也。你为官二十余年,亦屡为朝廷立功,却也不应欺他年幼,更何况当眾羞辱。”
“臣————臣————”包拯一时间有些语塞。
事实上,之前他就是私下称呼赵暘,当面这么叫他也知道不妥,当时脱口而出,主要还是被赵暘那时脸上的坏笑刺激到了。
而既然脱口而出,就像覆水难收,他也没办法收回,再后悔也无济於事。
见包拯哑口无言,刘元瑜適时地落井下石:“官家,臣观包拯,看似刚正,实则心胸狭隘、眥必报,乃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之辈!————陈相公劳苦功高,他要弹劾;宋相公兢业为国,他也要弹劾。劾辞看似言之有物,实际不过是嫉妒贤良,这等品德败坏之辈,诚不应为官,更不应留在朝中!”
与赵暘不过是逗包拯耍耍不同,刘元瑜那可是恨极了包拯,逮住机会那就要令包拯难以翻身。
尤其他的话中还提到了陈执中与宋庠,作为近半年来同样被包拯重点照顾的弹劾对象,陈执中与宋庠又岂会放过这次机会,纷纷落井下石。
“刘御史所言在理————包希仁心胸確实狭隘,睚眥必报。尤其知諫院之后,朝中无人不惧。————”
“臣掌枢密,兢兢业业、无愧於心,虽包拯多番弹劾,亦不能乱臣心神。然似包拯这般假借劾正名义肆意攻訐同僚,臣以为必会败坏朝中风气。为正朝纲,臣恳请官家严惩!”
“臣附议两位相公。”张尧佐亦帮腔道。
听到这些,赵禎平静地瞥向包拯,一言不发。
范仲淹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忙为包拯求情:“官家,近日包拯霉运缠身、灾厄连连,先是不慎————呃,与张国丈相撞,赔付了多年积蓄,家中又有诸多琐碎,难免情绪不平。今日当眾辱及赵司諫,臣以为绝非他本意,不过是情绪难平一时犯下糊涂。依臣之见,不如勒令包拯闭门思过数日,叫他清醒即可。”
杜衍、韩琦、富弼等与范仲淹及包拯交好的官员,亦纷纷出面为包拯求情。
见此情形,赵禎忽然看向赵暘,看似平静道:“赵暘,此事你有过,包拯也有过————对此你可有说什么想说的”
平心而论,包拯绝对是赵禎非常器重的朝臣之一,但若是与此刻殿上那位少年郎相比,那这包拯也並未不能牺牲。
尤其包拯此次还在眾目睽睽之下唤赵暘为恶童,严重损害了赵暘的声誉这事赵禎也是非常不悦,觉得这包拯確实做过头了。
当然,这里说的牺牲,就是令包拯贬官离京,充任地方知州,就与昔日钱明逸一般。
“官家”
范仲淹、杜衍、韩琦、富弼等人个个色变。
询问赵暘这岂不意味著要糟
万一那赵暘顺著刘元瑜的话一说,那包拯岂不是就要贬离京师
察觉出官家心思的眾朝臣,纷纷转头看向赵暘。
饶是包拯,此刻心中亦难免有些慌乱,但仍强撑著面不改色,依旧目不斜视,做出一副问心无愧之態。
当然,事实上他確实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最多就是不该当眾称赵暘为恶童而已,而他弹劾赵暘仗著官家宠爱目无法度、肆无忌惮,那可是眾所周知之事。
只见在眾目睽睽之下,赵暘朝著官家拱了拱手,正色道:“臣————见群牧副使张尧佐忠心为国,在职期间兢兢业业,特此举荐张国丈出任宣徽南院使,使其能更好发挥才能。”
“哈”
殿內眾人无不愣神,谁也没想到赵暘居然会在这头当口举荐张尧佐。
哪怕是亲口授意赵暘举荐的官家,以及作为当事人的张尧佐与知情者刘元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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