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早膳之议(二)(1/2)
第190章早膳之议(二)
“以宦官监督文官”
赵禎微皱著眉重复了一遍,神情中带著几分难以苟同,大概是自古以来史书上有太多关於宦官的负面记载,若非提这建议的是赵暘,换另一个人,他多半就得查查对方是否收受了宦官的好处。
而赵暘一瞧官家这狐疑的表情,自然也猜得到官家的顾虑,甚至这件事他比这位大宋官家还要清楚—虽说秦、汉、唐都出现过有权势的宦官,但相较明代,这才哪到哪
“宦官担心宦官坐大,尾大不掉、威胁皇权”赵暘轻笑道。
赵禎与在旁的王守规均是面色微变,相较官家只是神色稍变,王守规惊得睁大了眼,嘴唇微动喏喏道:“小赵郎君————”
赵肠压压手示意王守规稍安勿躁,隨即看向赵禎,双手一摊仿佛在说:可是如此
赵禎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守规后,似玩笑般对后者道:“王都知最近得罪这小子了,朕怎么瞧著他要故意陷害你等呢”
“啊”王守规后知后觉般轻啊一声,苦著脸对赵暘道:“我等素来对小赵郎君毕恭毕敬,可从未曾得罪过你啊————”
赵暘哈哈一笑,也不揭穿赵禎祸水东引,將“威胁皇权”这事给揭过去了,笑著继续说道:“其实官家不必过於担忧宦官威胁皇权。首先,相较朝中臣子,宦官大多是穷苦子弟,並无根基,也不存在根深蒂固的人脉关係————就算在做官时期苦心经营,也难以传承————”
“宦官亦可收养假子,如何难以传承”赵禎提出了质疑。
“假子养子”赵暘微微一愣。
一看赵暘这表情,赵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眼王守规。
王守规会意,忙躬身道:“小赵郎君,如官家所言,我等亦可收养假子,不过按律仅可一人————”
没错,宋代规定宦官可以收养假子,但只能选择一人,且这人大多也会成为宦官,日后接替养父的位子,换句话说,即使是“百年宦官世家”,也不无可能。
王守规將其中事项简单介绍了一番。
“哦哦。”赵暘听得恍然,待王守规讲述完毕后挑挑眉道:“这事我还真不太清楚,但问题不大,不过就是一个养子传承衣钵而已,势单力薄,可形成不了世家————这是其一。”
“呵。”赵禎睨了赵暘一眼,似是不满赵暘对他大宋的无知,但赵暘这番说辞他倒也认可,毕竟世家靠的是人丁兴旺且数十年、上百年的財富积累,人丁单薄的家族是绝对无法长久的,这是共识。
“其二呢”
“其二,宦官的权势源於皇权,君王信任支持,那人才拥有权势,令百官敬畏;若有朝一日君王不再信任与支持,那人也就失势。————这一失势,此前苦心经营的人脉关係也就树倒湖孙散,哪怕是权宦亦不例外。甚至於,若那人是犯了什么大过失势的,估计以往那些人脉关係撇清关係比谁都快————宦官的名声先天不佳,几乎不太可能有人会跟著他们一条道走到黑。————王都知,我这么说你可別见怪哟。”
“不敢不敢。”王守规忙堆著笑接茬道:“小赵郎君说的是大实话,老臣岂会见怪不过老臣素来对大宋、对官家忠心耿耿,如今能为入內內省都都知,也全凭老臣对官家的忠心及官家对老臣的认可————如今老臣尚康健,尚可服侍官家,等到有朝一日老迈无用,老臣便自请守陵,叫我假子代我继续服侍官家,以报答官家对老臣的恩情————”
说到后半截,他趁机对赵禎表达忠心,令赵禎颇有些无可奈何,但也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行了行了,王都知的忠心官家收到了。”赵暘笑著打断了王守规的话,隨即又看到赵禎,仿佛在问:我的观点官家意下如何
赵禎稍一思忖,反问道:“唐敬宗时的刘克明等人怎么说”
说罢,他见赵暘面露茫然,摇摇头又补充道:“刘克明乃唐敬宗时的权宦,深得敬宗信赖,然这贼子却行弒君之举,另立新君————”
“哦。”赵暘恍然地点点头,问道:“这人结局如何”
“乱臣贼子岂能有什么好下场”赵禎轻哼一声,隨即看向赵暘,好似在问:对此你如何解释
赵暘仿佛是猜到了官家的心思,笑著道:“我说的是威胁不到皇权,可没说威胁不到君主。————这弒君、且另立新君的刘克明,他最终也没跳出宦官的身份,难道他还能篡位不成他敢这么做,天下必群起而討之。”
赵禎闻言恍然大悟,终於明白赵暘所谓的无法威胁皇权指的是什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期间赵暘接著说道:“————宦官是一个群体,先天具有缺陷的它註定威胁不到皇权,但谁也不能排除有个別脑袋不好使的傢伙,比如这个刘克明,我猜他弒君且另立新君的自的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势,但问题是,就算是你拥立的新君,看你这个弒君的傢伙就不会有什么想法么所以说,这纯粹就是个蠢货。
“小赵郎君所言极是!”王守规咬牙切齿地在旁接茬:“臣等虽是残缺之人,但也应忠君爱国,我辈之中竟出了这等凶獠,臣恨不能將其手刃,生痰其血肉————”
赵暘笑呵呵地看著这位王都知再次表忠心,但官家对此却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细细琢磨著赵肠的话,半响微微点了点头:確实是个蠢货!
隨后他又问赵暘道:“歷朝歷代遣宦官勘察地方,多有宦官趁机疯狂敛財,致使天怒人怨————”
王守规有些紧张地看向赵暘,却见赵暘摊摊手道:“是人都有欲望,宦官身体有缺,无法人道,故欲望大多表现在地位、权势、財富方面————王都知,我说这话你可莫见怪。”
“呵呵————”王守规一脸尷尬,估计是琢磨著不合適接茬,遂只好乾笑两声。
此时赵暘接著对赵禎道:“官家单说敛財,难道只有宦官敛財么歷朝歷代的文武官员他也敛財啊,再者,宦官中也有清廉的,我觉得官家不应以这些人的身份来区分,弄得好像疯狂敛財、引起民怨的都是宦官,文武官员个个洁身自好。若要区分,应该是贪財的一拨,清廉的一拨;而在贪財的人当中,聪明且懂得適可而止的一拨,愚蠢而贪得无厌的一拨。”
“唔。”赵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这番说辞————倒也不失道理。————
赵暘,你果真是真心提议由宦官监督文官而不是今日遭包拯等人弹劾,欲行报復之举”
“官家小瞧人了不是”赵暘笑著道:“包知諫————我慢慢跟他斗著玩,断不至於拿这事报復文官,做出危及国家根本的事来。————我觉得吧,我大宋的武官已被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文官一方独大,虽说內部有些爭斗,但对外却是整体一块,就拿我曾经提议提高武官地位这事来说,朝中不管哪一派那是都反对,即使老范如今回到朝中,这事还是没有根本性的改变,这就是铁证。————鑑於此,叫宦官监督文官,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主意,总得有一方势力稍稍压制一下文官,这是其一;其二,也能藉此扩展官家的耳目,日后官家就可以比照,同样一件事,这文官上报的,与宦官上报的,有何异同,这也算是兼听则明吧”
“唔————”赵禎沉吟著微微点头,隨即问道:“如何安排”
听到这话,王守规双目睁大,眼中浮现几丝惊喜,但却不敢声张,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脸紧张地看向赵暘。
只见赵肠想了想道:“在入內內省名下设一监,监主叫官家信任的宦官兼掌,下辖几个分掌权职的宦官,底下则调一些禁卫作为人手,乾脆就叫锦衣卫好了————从上到下,这个监只对官家一人负责,政事堂及朝臣皆无权过问。”
只对朕一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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