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南风（二）（2/2）

昔日巍峨壮观的妖皇殿，只剩断壁残垣，焦土之上尸横遍野，妖族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如山，早已没了声息，僵硬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灵力爆裂后的焦糊气，两味交织，呛得人胸口发闷。

南风站在尸山血海中，灵力耗损大半，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可他不敢倒下，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青龙身影——夜天澜。

青龙盘踞于半空，原本威风凛凛、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龙躯，此刻千疮百孔，青金色的龙鳞剥落大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狰狞可怖。

金色的龙血如雨洒落，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砸在焦土上，灼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蒸腾起缕缕血雾，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金色与红色的交织，悲壮而惨烈。

龙首低垂，那双曾经睥睨天下、光芒万丈的龙目，此刻光芒黯淡，似即将熄灭的星辰，可即便如此，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高傲。

“南风……”夜天澜的声音断断续续，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却依旧沉稳如万年磐石，“妖族……往后，便托付于你了。”

青龙巨大的龙爪缓缓摊开，掌心中，一颗温润如玉、内蕴星辉的珠子静静悬浮——正是九天神珠。

神珠散发柔和、纯净的光晕，在漫天血雾中格外耀眼，光晕所及之处，周遭的血腥与魔气都被驱散。

“此珠在，妖族气运便在……护好它。”夜天澜的声音越来越弱，龙爪颤抖着，将神珠缓缓递到他面前。

珠子入手温热，烫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他知道，这颗珠子承载的，是整个妖族的希望，是夜天澜的信任与托付。

这份责任，重如泰山，他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辜负，这是他作为妖族将领的使命，更是他对妖皇的承诺。

他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主子放心，南风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神珠有失！”

“……护好她。”夜天澜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巨大的龙爪在半空微微蜷缩，指节处的鳞甲因极致的虚弱而泛着灰白，似还想抓住些什么，喉间艰难滚动，未尽的叮嘱断断续续溢出：“别……别让她……卷入这浑水……”

最后的叮嘱尚未说完，那遮天蔽日的龙躯已开始寸寸化作光点消散。

从鳞甲斑驳的龙尾至棱角峥嵘的龙头，金色的光屑宛若逆流的星河，缓缓升腾，洒落在残破不堪的妖域土地上，也落在南风的肩头、头顶，带着夜天澜最后的余温，转瞬即逝。

南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皮肉，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曾几何时，他还是只濒临饿死的流浪狼妖，蜷缩在尸山血海间苟延残喘，瘦得皮包骨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同类见他孱弱可欺，便肆意蹂躏，用利爪撕扯他破败的皮毛，将他踩在脚下反复践踏。那时候的他，活得竟不如巷尾的野狗。

是夜天澜，将他从地狱中拉出，教他修行，赐他“南风”之名———取“破晓南风，吹散阴霾，引妖族向生”之意。

夜天澜予他的，何止是姓名与功法，更是尊严。

他从人人可欺的卑贱妖奴，一步步成长为妖族左护法，身披银甲，手握长枪，站在夜天澜身侧，成为主子最信任的臂膀。

主子的恩德，比山重，比海深，他纵以性命相偿，亦难报万一。

今日，纵使被炼成飞灰，魂飞魄散，他也绝不会让九天神珠落入魔族之手！

只要神珠不失，妖族便有喘息之机，便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便有为主子报仇雪恨的可能！这是他唯一能为死去的主子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