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太平间上自习(2/2)
王伯正躺在那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藤椅上,收音机里正讲到紧要处。看到赵敏来了,老头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鼻子先动了动,像只闻到了腥味的老猫。
“酱牛肉?又是食堂老刘做的吧?那老小子卤肉舍不得放料,味儿不够透。”王伯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伸向了塑料袋,“今天怎么来晚了?又去实验室加练了?”
“嗯,练了会儿血管缝合。”赵敏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显微外科学》,“李教授最近盯我盯得紧,说我有天赋但心太软,非要我练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心软是好事。”王伯捏起一片牛肉丢进嘴里,“医生要是心硬了,那跟杀猪的有啥区别?你别听那帮老学究瞎咧咧,他们那是书读傻了。”
赵敏笑了笑,没接话。
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猎奇,也不是为了练胆——虽然她的胆子确实是在这里练大的。她来这里,更多的是为了寻找一种“平衡”。
在上面的世界,医院是喧嚣的、焦躁的。医生为了晋升争得面红耳赤,学生为了绩点卷得昏天黑地,病人家属为了医药费愁眉苦脸。那里充斥着欲望、焦虑和生之苦痛。
而在这里,一切都归于平静。无论你生前是高官巨贾还是贩夫走卒,到了这儿,都只是一具等待最终告别的躯壳,享受着同等的十八度恒温。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审判官,它抹平了一切阶级和爱恨。
赵敏觉得,在这里看书心特别静。这种静,不是单纯的声音低,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踏实。
“王伯,今晚这里……热闹吗?”
这话要是换个人问,绝对透着一股子阴森气,能把人吓出心脏病。但在赵敏嘴里,就像是在问“今晚图书馆人多不多”一样自然。
“还行,刚送来俩。一个是喝多了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一个是心梗走的。”王伯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都挺安详,没啥‘闹腾’的。”
王伯指了指3号柜:“那个心梗的老头,是个棋痴,送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车’呢。听说是在公园下棋,眼看要赢了,一激动过去了。你说这算是喜丧还是悲剧?赢了棋,输了命。”
“那个喝多了的小伙子,才25岁。”王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刚失恋,想不开,喝了两瓶白的。家里人刚才来过了,哭得那叫一个惨。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咋就这么脆呢?这点坎儿都过不去。”
赵敏静静地听着。她合上书,走到3号柜前,隔着厚厚的金属门,仿佛能看到那个攥着棋子的老头最后得意的表情。
“医学能救命,但救不了命数。”赵敏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能通开他的血管,但通不开他那颗太想赢的心。也许这就是杨老师当年让我们去支教的原因,不看见众生,怎么救众生?”
正说着,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彻底打破了这份宁静。
“快!快送进去!那边的家属已经疯了,千万别让他们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