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理性的利剑(2/2)
“应该判死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引用了康德的道德律令,“杀人偿命,这是法律的底线。无论什么理由,人不是手段,而是目的。剥夺他人生命就是犯罪,这是对人性的践踏!”
“反对!”另一个长发女生反驳,引用了边沁的功利主义“这是紧急避险!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如果不吃人,所有人都会死。牺牲一个救活四个,这是社会总福利的最大化。法律不外乎人情,我们不能要求人在绝境中还保持圣人的道德!”
课堂变成了文科生们的辩论场。有人谈人性,有人谈道德,有人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洞穴里的法官,正在进行一场关于灵魂的审判。
充满了感性的激情和语言的华丽。
苏晓蔓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始终没有说话。
她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她在画逻辑图。
作为理科生,她习惯了剥离掉那些煽情的形容词,过滤掉那些情绪化的干扰,直接寻找问题的核心变量和底层逻辑。
“那位一直低头画画的女同学。
我看你一直没听他们辩论,一直在写写画画。你是理科生吧?”教授的眼神很毒,“来说说你的看法。”
苏晓蔓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看向了她,毕竟,理科生在法大通常意味着“木讷”和“不懂法”。
苏晓蔓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认为,他们有罪。”
“理由?”教授挑了挑眉。
“我不谈康德,也不谈边沁。我用博弈论的角度来看。”
“博弈论?”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个词在法学院的课堂上太新鲜了。
苏晓蔓举起手中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一个清晰的决策树模型,还有几个简单的公式。
“在这个案子里,‘抽签’本质上是一个契约,也是一个博弈规则。当五个人同意抽签时,他们实际上达成了一个‘纳什均衡’——即每个人在风险均等的情况下接受可能死亡的结果,以换取更大的生存概率。”
“但是,”她话锋一转,“受害者在抽签前反悔了。这意味着他单方面退出了这个博弈。此时,如果其他人依然强行执行抽签并杀死了他,这就不是‘履行契约’,而是打破了规则的‘暴力掠夺’。”
她环视了一圈刚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学们。
“如果法律允许这种行为,那么在未来的类似困境中,博弈的规则就会从‘公平抽签’坍塌为‘弱肉强食’。谁力气大谁就能吃掉别人,社会秩序将完全崩溃。”
“所以,”苏晓蔓总结道,“判他们有罪,不是为了惩罚这四个人,也不是为了所谓的道德审判,而是为了维护‘规则’这个系统的稳定性。正如我的老师曾经教过我的:理性的底线是不能让破坏规则的人从破坏中获益。”
那些原本在谈论“人性光辉”和“道德困境”的文科生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理科逻辑冷酷却又无可辩驳的力量。他们引以为傲的语言和情感,在这个逻辑模型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教授看着苏晓蔓,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惊喜。
“纳什均衡……系统稳定性……”教授带头鼓起了掌。
“很好。非常精彩。你用理科的思维解构了一个法学难题。法律不仅是人情世故,更是严密的逻辑。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苏晓蔓。”
“好,苏晓蔓。记住你今天的发言。这就是我们法大需要的‘格物致公’。理科生学法大有可为。”
……
下课铃响了。
苏晓蔓走出教学楼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几个同学主动围上来,向她请教刚才那个“博弈论”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晓蔓耐心地解释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自信笑容。
人群散去后,她独自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路过那块刻着“拓荒牛”雕塑的小广场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拿出手机,给杨明宇发了一条短信:
“杨老师(划掉)……杨大哥,今天的法理课,我用你教的逻辑学赢了。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说理科生学法也有优势。我不怕背法条了,因为我知道,那些法条背后都是最美的逻辑。”
发送成功。
她又想了想,给温静发了一条:
“温老师(划掉)……温姐,北京的风很大,但我这把骨头还挺硬的。勿念。”
发完短信,抬头看向远处的军都山。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巅,像是一层圣光。
“苏晓蔓,加油。”
她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迈开步子混入了下课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