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64634789(2/2)
我握紧钥匙,朝楼梯走去。黑猫跟在我脚边,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幽光。楼梯似乎比记忆中更长,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度。到达四楼时,我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封印。钥匙在我手中微微发热,发出淡蓝色的光。插入锁孔,转动,咔嚓一声,门开了。
储藏室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几乎占据了整个楼层。中央是一个用蜡烛围成的圆圈,圈内画着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我,正低头念诵着什么。周围墙壁上挂满了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团扭动的黑影——那些被囚禁的影子。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缓缓转身。兜帽下是一张我熟悉的脸——红姐。
“你来了,”她微笑着,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诡异,“我一直在等你体内的‘种子’成熟。”
“种子?”我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
“车祸不是意外,”红姐走近,蜡烛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容纳多重影子的‘容器’。你被选中了,秦风。现在,你体内的影子已经足够成熟,可以收割了。”
她伸手从袍中取出一把奇特的匕首,刀刃透明如水晶,却闪烁着暗影般的光芒。
“收集影子是为了我自己,”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狂热,“十年前,我在这栋楼里失去了一切——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那场大火带走了他们,却让我发现了影子的秘密。只要制造出永恒之影,我就能让他们‘回来’。”
“这不是让他们回来,”我反驳道,体内的影子们共鸣着我的愤怒,“你只是囚禁了他们的残影,不让他们安息!”
红姐的表情变得狰狞:“闭嘴!你懂什么?没有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苦,你凭什么评判我?”
她举起匕首,朝我刺来。我侧身躲过,但左肩的伤疤突然爆发出剧痛。一道黑影从我肩膀窜出,挡在我和红姐之间——是那个焦黑司机的影子。
“不!”红姐尖叫,“你不能反抗我!”
更多的影子从我体内涌出:年轻母亲的影子护住我的前方,老夫妇的影子编织成屏障,消防员的影子试图夺走红姐的匕首。整个储藏室变成了影子的战场,黑暗与烛光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我意识到,这些影子在保护我,即使这意味着它们可能永远无法安息。但我不能让他们为了我而牺牲。
“停下!”我大喊,声音出乎意料地响亮,“都回到我这里来!”
影子们犹豫了。红姐趁机摆脱束缚,再次举起匕首。但这次,她没有刺向我,而是刺向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入法阵中央,墙壁上的玻璃瓶开始剧烈震动。
“既然得不到成熟的种子,”她嘶吼道,“那我就用这些不完整的影子强行融合!”
玻璃瓶一个接一个炸裂,被囚禁的影子如潮水般涌向法阵中央,扭曲、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不定形的黑影。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变换着面孔——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影子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楼层都在震动。
“看到了吗?”红姐张开双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我的永恒之影!它将带我超越生死,找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但黑影并没有如她所愿。它转过头,无数双眼睛盯着红姐,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纯粹的痛苦与愤怒的集合体。它朝红姐扑去。
红姐惊恐地后退,但太迟了。黑影吞噬了她,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但黑影并未停止,它开始膨胀,吸收房间内所有的光影,包括从我体内涌出的那些。
我感到力量从身体中流失,那些保护我的影子正在被强行抽离。左肩的伤疤如同燃烧般疼痛。我跪倒在地,看着黑影越来越巨大,它开始有实体化的趋势,黑色的触须从主体伸出,触碰到的墙壁瞬间腐朽崩坏。
黑猫突然跳到我的面前,它的眼睛发出金色的光芒。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我脑海中响起:“用你与影子的连接,引导它们找到归宿。”
是那只猫?还是别的什么?
“如何引导?”我艰难地问。
“每个影子都有一段未完成的记忆,”声音回答,“帮助它们完成最后的执念,它们就会安息,而不是融合成怪物。”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那些残存的连接。我看到了——焦黑司机最后的记忆:他并非故意撞我,而是为了躲避突然冲上马路的孩子。年轻母亲没能救出的孩子,其实已经被邻居救走。老夫妇不是死于大火,而是相拥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消防员救出了楼里大多数人,他是英雄。
这些真相被阴影掩盖,成为执念的根源。
我集中全部意志,将这些真相通过影子之间的连接传递出去。首先回应的是焦黑司机,他的影子从巨大黑影中分离出来,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如烟雾般消散。接着是年轻母亲,老夫妇,消防员...
每一个影子找到真相,就会从融合体中分离、消散。巨大黑影开始缩小,它的尖啸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一个微小的核心,那是红姐的影子,蜷缩成一团。
我走近它,伸出手。红姐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十年前的大火,她眼睁睁看着家人被困却无能为力;十年间,她在悔恨与孤独中研究禁忌知识;她不是真正的邪恶,只是一个被痛苦吞噬的可怜人。
“放下吧,”我轻声说,“他们已经安息了。你也应该安息了。”
红姐的影子颤抖着,然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储藏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几支未熄灭的蜡烛还在燃烧。
黎明前的第一缕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我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左肩的伤疤不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感。黑猫走过来,蹭了蹭我的手,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晨光中。
回到“红狐狸”咖啡馆时,门锁着,窗户上贴着“停业”的告示。邻居告诉我,红姐几天前就关门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的生活慢慢恢复正常,左肩的伤疤逐渐淡去,那些奇怪的影子也从我的视野中消失。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我还会想起那个满是影子的夜晚,想起那些终于找到归宿的灵魂。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我经过那栋废弃公寓楼。它已被建筑围挡围住,即将被拆除重建。我驻足片刻,仿佛看到楼顶有个穿黑袍的身影在向我挥手。走近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转身离开时,一只纯黑色的猫从阴影中走出,它嘴里叼着一枚透明的匕首——那把红姐曾用来收集影子的匕首。猫把匕首放在我脚边,然后转身跑开,消失在雨夜中。
我捡起匕首,它在我手中渐渐变得温暖,然后化为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远处,新一天的曙光正刺破云层。我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