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85444(1/2)
夜哭坟
林秀娥嫁到王家坳那一年,才刚满十八岁。
媒人提亲时说得天花乱坠,说王家坳虽在深山,却是块福地,家家户户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比山下还殷实。林秀娥父亲早逝,母亲多病,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一听说对方愿意出三十块银元做聘礼,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轿子抬了整整一天,从清晨走到天黑,才进了王家坳的地界。
进村那天是农历七月初十,黄昏时分的王家坳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林秀娥掀起轿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山路两旁密密麻麻立着上百座坟包,有的坟头上还插着褪了色的招魂幡,在晚风里簌簌作响。
“这...这是什么地方?”她声音发颤地问轿夫。
走在最前头的老轿夫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王家坳的祖坟地啊。新娘子莫怕,咱们村的风俗就是这样,活人住村东,死人住村西,阴阳各安其位。”
进了村,林秀娥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家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外,村子坐落在山谷最低处,终年雾气缭绕。她的丈夫王有福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汉子,比她大十二岁,前头死过一个老婆,没留下孩子。
新婚当夜,林秀娥就被一阵哭声惊醒。
那哭声细细的,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窗外。她推醒身旁的王有福:“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王有福翻了个身,嘟囔道:“是夜哭坟,别管它,睡吧。”
“夜哭坟是什么?”
王有福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秀娥以为他又睡着了,才闷闷地说:“村西坟地里,有时候夜里会有女人哭。老人说,是那些没嫁人就死了的姑娘,心里不甘心。”
林秀娥听得脊背发凉,再想问时,王有福已经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林秀娥向村里的妇人们打听夜哭坟的事。那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说不知道。只有一个叫春桃的小媳妇,趁没人时偷偷拉住她:“秀娥姐,我告诉你,你可别跟旁人说。”
春桃是前年从山外嫁进来的,比林秀娥大两岁。她说,王家坳有个规矩,凡是嫁进来的女人,头三个月不许去村西坟地,不许在夜里单独出门,不许穿红衣裳。
“为啥?”林秀娥不解。
春桃压低声音:“因为夜哭坟专找新媳妇。”
“那哭声到底是什么?”
春桃的脸色白了白:“我不知道...但去年秋天,老李家的新媳妇不信邪,半夜偷偷去坟地看,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在坟堆里,抬回家没三天就疯了。现在还在家里锁着呢,见人就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林秀娥还想再问,春桃却像是害怕什么,匆匆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秀娥渐渐习惯了王家坳的生活。白天跟着村里的女人们上山采药、下地干活,晚上回家做饭洗衣。王有福待她不错,虽不懂什么甜言蜜语,但重活累活从不让她干。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那哭声总会准时响起。
七月初一哭,七月十五哭,八月初一又哭。哭声时远时近,有时候像年轻姑娘嘤嘤啜泣,有时候又像老妇人凄厉哀嚎。村里人似乎都习惯了,没人谈论,更没人去探究。
直到九月重阳那天,村里出了件大事。
村长的独生子王宝柱要娶亲了,娶的是山外镇上一个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婚事办得极其隆重,光是聘礼就抬了十八担,吹吹打打热闹了一整天。
新娘子叫赵婉如,才十七岁,生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林秀娥在喜宴上见到她,心里莫名一紧——赵婉如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洞房。
那天夜里,哭声格外凄厉。
林秀娥半夜被惊醒,听到那哭声似乎就在自家院墙外。她轻轻下床,凑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外,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谁?”林秀娥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林秀娥倒吸一口凉气——是赵婉如!她身上的红嫁衣在月光下红得刺眼,脸色却白得像纸,两只眼睛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神采。
“救...救我...”赵婉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林秀娥正要开门,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抓住。王有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脸色铁青地瞪着她:“别出去!”
“可是婉如她——”
“那不是婉如!”王有福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她的脚。”
林秀娥定睛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赵婉如的脚根本没有沾地,她是飘在空中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赵婉如的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天刚亮,村里就炸开了锅。
赵婉如死了。
死在新婚的洞房里,身上还穿着那身红嫁衣,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更诡异的是,她的嘴角竟然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村长一家哭天抢地,请了山外的仵作来验尸。仵作说是自缢身亡,可村里人私下里都在传,赵婉如是被夜哭坟勾了魂。
赵婉如的头七那晚,王家坳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雨。
林秀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怎么也睡不着。王有福去邻村帮工,要明天才能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
子夜时分,哭声又来了。
这一次,哭声离得特别近,好像就在自家院子里。林秀娥吓得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突然,她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冷风卷着雨丝吹进来。
林秀娥屏住呼吸,从被缝里往外看。黑暗中,一个红色身影缓缓飘了进来,正是死去的赵婉如!
“秀娥姐...”赵婉如的声音幽幽的,“我死得冤啊...”
林秀娥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自己上吊的...是有人害我...”赵婉如飘到床前,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秀娥,“是村长...他儿子有病,不能人道...他们怕我回娘家说出去,坏了名声...”
“他们趁我睡着了,用绳子勒死了我...做成上吊的假象...”
林秀娥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赵婉如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因为下一个就是你啊,秀娥姐...王有福的前一个老婆,也是这么死的...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林秀娥浑身冰冷。
王有福的前妻?他不是说前妻是得急病死的吗?
“王家坳的秘密,就在村西坟地里...”赵婉如的身影开始变淡,“如果你想活命,就去挖开王有福前妻的坟...挖开...”
话音未落,红影已经消失不见。
林秀娥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赵婉如的话。天刚蒙蒙亮,她就悄悄去了村西坟地。
雨后的坟地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林秀娥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王有福前妻的坟。墓碑上刻着“王氏陈氏之墓”,立碑时间是三年前的农历七月十五。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铁锹,开始挖坟。
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动过。挖了不到一尺深,铁锹就碰到了什么东西。林秀娥扒开泥土,看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棺材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嫁衣上面放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林秀娥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王有福杀妻,村长主谋,全村共犯。若有后来者见此,速逃!”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也是被骗来的,我叫陈桂花,家在李家沟。若有人看到这封信,请告诉我爹娘,女儿不孝,先走一步。”
林秀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原来王有福的前妻也是被杀害的!那王有福娶自己,难道也是为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跌跌撞撞地跑回村里,直接去了春桃家。
春桃正在院里晾衣服,见林秀娥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吓了一跳:“秀娥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秀娥抓住春桃的手,把坟地里发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春桃听完,脸色也变得煞白。她拉着林秀娥进了屋,关紧门窗,才压低声音说:“秀娥姐,其实...我早就怀疑了。不只是王有福的前妻,这十几年来,王家坳娶进来的媳妇,至少有一半都‘病死了’或者‘意外死了’。”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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