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往日种种（2/2）

她的目光在茶馆里扫过，最后停留在柜台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深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素色的棉麻长裙，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她正低头沏着茶，动作熟练而优雅，指尖划过白瓷茶具的弧度，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头顶那对深棕色的马耳，尾端的绒毛微微卷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隔多年，备前锦的模样，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淡然。

鲁道夫象征的脚步顿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呼唤：“小锦……”

备前锦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茶壶险些滑落。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鲁道夫象征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备前锦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怀念、怅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只是怔怔地看着鲁道夫象征，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茶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铃偶尔发出的叮当声，和窗外风吹过樱花树的簌簌声。

过了许久，备前锦才缓缓回过神。她将茶壶放回原处，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灼痛，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情绪。她看着鲁道夫象征，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稀客。没想到，堂堂的特雷森学生会会长，竟会光临我这小小的茶馆。”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她用了多大的力气。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过去放下，以为再次见到鲁道夫象征时，能够心如止水。可当真正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才发现，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从未真正消失过。

鲁道夫象征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备前锦指尖的红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你的手……”

备前锦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语气依旧平淡：“没事，一点小伤。”她转身，走到一旁的竹椅旁，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坐吧。想喝点什么？龙井，普洱，还是菊花茶？”

鲁道夫象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这些年的模样，都刻进眼底。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满是急切：“小锦，这些年，你去哪了？”

备前锦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看着鲁道夫象征眼底的情绪，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去哪了？还能去哪。退役后，就四处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北海道的雪，杭州的西湖，巴黎的铁塔……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可鲁道夫象征却能听出她话里的疲惫。她看着备前锦眼底的淡然，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当年的事……”

“都过去了。”备前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早就不在乎了。”

“不在乎？”鲁道夫象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备前锦的手，却被对方避开了。她看着备前锦眼底的闪躲，心里的疼愈发清晰，“当年你突然退役，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说不在乎？”

备前锦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别过头去，不敢看鲁道夫象征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嘴硬：“有什么好找的？技不如人，输了比赛，选择退役，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的！”鲁道夫象征急切地说道，她看着备前锦的侧脸，眼底满是认真，“当年的弥生赏，我没有故意让你输。皋月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差距，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日本德比……”

说到这里，鲁道夫象征的声音顿住了。她想起那场比赛，备前锦失常的发挥，冲过终点线时那落寞的身影。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疼得厉害。

备前锦转过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日本德比？我记得很清楚。我拿了第十四名，而你，是冠军。”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所谓的天赋，在你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不是的！”鲁道夫象征摇头，她看着备前锦眼底的痛苦，心里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小锦，你很优秀。当年的你，是特雷森最耀眼的新星。只是那时候的我，太急于证明自己，太想赢了……”

“够了。”备前锦打断了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会长，很晚了。茶馆要打烊了。”

鲁道夫象征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渐渐黯淡下去。她知道，备前锦是真的不想再提当年的事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备前锦的侧脸，目光里满是怅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好吧。我不打扰你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柜台后的茶具上，又补充了一句，“这家茶馆……很好。”

备前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鲁道夫象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最后看了备前锦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然后，她转过身，朝着茶馆的门口走去。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如果你想找人聊聊，随时可以来学生会找我。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一阵风吹散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茶馆的门，走了出去。

门内，备前锦看着鲁道夫象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茶馆里响起。

她怎么会不在乎？当年的那场比赛，那场失利，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这么多年，从未拔出过。她恨过鲁道夫象征，恨她的强大，恨她的耀眼，恨她让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可她也知道，鲁道夫象征没有错，错的是她自己，错的是她那不堪一击的自尊心。

这么多年，她四处漂泊，不过是在逃避。逃避那场失利，逃避那个骄傲自负的自己。如今回到特雷森，开了这家茶馆，本以为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鲁道夫象征。或者说，就是为了能遇上她，才会鬼使神差的租下这里。

窗外的樱花依旧在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备前锦走到窗边，看着鲁道夫象征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眼底的泪水，越流越凶。

茶馆外，鲁道夫象征走出几步，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气槽。月光下，气槽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静静地等着她。

看到她出来，气槽立刻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底满是担忧：“怎么样？”

鲁道夫象征看着气槽眼底的关切，心里那点因备前锦的疏离而起的失落，竟渐渐消散了。她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带着几分疲惫：“没事。”

气槽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事就好。累了吧？我们回家。”

鲁道夫象征靠在气槽的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稳。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青石路慢慢往回走。夜色渐深，樱花的香气愈发浓郁。鲁道夫象征转头看向身后的茶馆，那扇原木的门，已经轻轻掩上了。

她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开的。或许，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更多的等待。

但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备前锦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