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自有真诚得人心(2/2)
苏棠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在处理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有“断脊”行动的伤员,也有各防线零星交火和帮助群众转移时受伤的战士和百姓。
药品短缺的警报再次拉响。自制的草药粉剂消耗极快,从敌占区冒险购来的西药更是捉襟见肘。
苏棠不得不做出痛苦的选择:将有限的盘尼西林和消炎粉,优先用于伤势最重、但最有希望救活的伤员;
对于那些感染严重、希望渺茫的,只能使用效果较差的土药,并加倍精心的护理。
疲惫和压力让苏棠清瘦的脸庞更加轮廓分明,但她的眼神依旧稳定,动作依旧精准。
只是偶尔在无人角落,她会拿出那支钢笔,默默看上一会儿,仿佛能从那份带着体温的触感中汲取力量。
这天下午,她正在给一名腹部重伤、高烧不退的连长做最后的努力。伤员意识模糊,喃喃说着胡话,时而喊冲锋,时而叫娘。
苏棠用温水小心地为他擦拭降温,更换敷料,尽管知道希望不大,却不愿放弃。
护士长悄悄走近,面带忧色,低声道:“苏医生,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苏棠抬头,用眼神询问。
“三号病室那个胳膊受伤的战士,叫王二顺的,你记得吗?他昨天换药时,跟旁边的伤员嘀咕,说……
说咱们医院是不是把好药都留给长官和有关系的人了,他看见给张营长用的药跟给他们用的不一样……这话,传到一些轻伤员耳朵里,有点不好的苗头。”
苏棠的手微微一滞。谣言,竟然也渗透到医院里来了?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极端困难和生死压力下,这种猜疑一旦蔓延,足以瓦解伤员的斗志和医院的信任基础。
她迅速处理好手头的伤员,对护士长道:“召集所有能走动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到最大的那个岩洞集合。我有话要说。”
不久,岩洞里聚集了百余人。伤员们或坐或卧,眼神各异,有痛苦,有麻木,也有隐约的不安。医护人员站在一旁。
苏棠走到中间,没有拿喇叭,就用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道:“同志们,我是苏棠。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些话,关于用药,关于我们医院是否公平。”
洞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不否认,我们用的药,有好有差。最好的西药,比如盘尼西林,用完了最后一支。”
苏棠的语气平静而坦荡,举起一个空了的玻璃瓶,“消炎粉,我们自己做的,效果比西药差,但这是我们用命从山里找原料、冒着风险试验出来的,也快用完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那么,剩下的药,给谁用?我苏棠在这里,以医生的名义,也以一名八路军战士的名义告诉大家:我们的原则只有一个——谁最需要,谁最有希望救活,就给谁用!
这个‘需要’和‘希望’,不是看军衔,不是看关系,是看伤情!
张营长腹部被炮弹破片击中,肠子断了,感染严重,但他年轻,身体底子好,用了药,有七成把握能活下来,还能继续战斗!
所以,最后一支盘尼西林,经过我们所有医生讨论,用给了他!”
她指向另一个重伤员:“这位小战士,腿部粉碎性骨折,感染也重,但我们也用了最好的自制消炎粉,因为他的伤虽然重,但控制住感染,腿也许能保住!
而那些伤势过重、我们已经用尽办法、回天乏术的同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重的痛惜,“我们只能尽力减轻他们的痛苦,用我们能找到的一切替代方法……
这不是偏心,这是无奈,是在绝境中,为了让更多能活的人活下来,不得不做的选择!”
她看着那个叫王二顺的战士,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同志们,”苏棠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这里是医院,也是战场!我们和死神抢人,枪弹和药品就是我们的武器!
武器不够,我们就要把每一颗子弹、每一份药,用在最能消灭敌人、最能保护战友的地方!
我相信,如果躺在那里需要用药的是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的战友,也愿意把生的希望先留给你们!
因为我们都是八路军,我们是同志,是兄弟姊妹!”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知道大家苦,知道大家痛,知道缺医少药的滋味。
我和你们一样痛心!但请你们相信,我苏棠,和这里的每一个医生、护士,我们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
如果我们有私心,早就离开了!我们在这里,就是因为还想多救一个人,多留一分打鬼子的力量!
如果你们连我们都不信,我们还怎么从鬼子手里把命抢回来?还怎么对得起那些在外面流血牺牲、保护咱们的战友?!”
岩洞里一片寂静,只有伤员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一个老兵挣扎着坐起来,哑声道:“苏医生,俺信你!是俺们糊涂了!鬼子在外面造谣,俺们不能在里面自己乱!”
“对!信苏医生!”
“咱们医院不容易!”
“不能再给苏医生添乱了!”
附和声渐渐响起,那些不安和猜疑的目光,重新被信任和理解取代。
王二顺涨红了脸,哽咽道:“苏医生,我……我错了!我不该乱说!我……”
苏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回去多杀几个鬼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信任。”
一场潜在的信任危机,被苏棠的坦荡、真诚和专业素养化解了。
消息传到指挥部,方东明沉默良久,对吕志行叹道:“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医生,我们的战士。
冈村想用谣言腐蚀我们,他却不知道,真正的凝聚力,是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炼成的,比钢铁还硬。”
…………
两天后的深夜,一条绝密情报通过极其危险的渠道,送到了方东明手中。
情报来自太原地下党核心成员,用密语写成,只有方东明和吕志行能完全译出。
情报内容令方东明脊背发凉:特高课已成功策反八路军晋西北支队内部一名代号“鼹鼠”的营级干部,此人掌握部分支队指挥机关备用转移地点和一处重要物资储藏点的信息,正准备向鬼子提供。
此外,鬼子“特别挺身队”已获知161团指挥部的大致活动区域,正计划进行精准刺杀或袭击。
“鼹鼠”是谁?情报没有明说,只提供了几个模糊的线索:此人原是晋绥军军官,投诚较早,打仗勇猛,因此被提拔,但家中老小被鬼子秘密控制,近期与敌占区有不明联系。
范围缩小了,但依然涉及多名营级干部。而林志强的161团指挥部,此刻正肩负着组织群众转移和一线防御的重任!
“怎么办?立刻秘密审查所有符合条件的营级干部?时间恐怕来不及,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引起内部动荡。”吕志行焦急道。
方东明盯着情报,脑海飞速运转。冈村的毒牙,终于露出来了,而且直刺要害。内部蛀虫和外部尖刀结合,这是最危险的组合。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能按常规来。‘鼹鼠’要挖,但更重要的是保证161团指挥部的安全和物资点的隐秘。将计就计!”
他迅速做出部署:
1.对“鼹鼠”:不动声色。
命令敌工部门,依据线索秘密进行外围调查,但严禁接触可疑对象。
同时,通过正常指挥渠道,向所有营级单位下达一份绝密但内容经过精心修改的“支队指挥部二次转移方案”和“物资紧急转运通知”,其中混入一两个假地点和假路线。
观察谁对此表现出异常关心或试图向外传递信息。
2.对161团:立即用最高密级电文通知林志强,告知其指挥部可能已暴露,命令其即刻启用备用指挥部。
另原指挥部留少量人员伪装,设置陷阱,同时派精锐分队在周围埋伏,张网以待,准备反杀鬼子的“挺身队”。
3.对物资点:立刻秘密转移那处可能暴露的储藏点物资,原地布设诡雷和假目标,并派小股部队监视。
“另外,”方东明对吕志行道,“以支队名义,下发一个关于加强气节教育和警惕敌人策反的内部学习材料,不点名,但要点明敌人最新阴谋和可能手段,给所有干部敲警钟,也……给‘鼹鼠’施加心理压力。”
“那万一‘鼹鼠’狗急跳墙,或者鬼子的‘挺身队’不上当呢?”吕志行问。
方东明冷笑:“‘鼹鼠’既然被胁迫,心中必有恐惧和矛盾。我们施加压力,切断或干扰他的传递渠道,他可能会露出更多马脚。
至于‘挺身队’……林志强不是泥捏的,他的团经营根据地这么久,群众基础好,鬼子想精准刺杀,没那么容易。
就算他们不来,我们加强戒备也没损失。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沉着,谁更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