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撬石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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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骑士三人起身离场。侧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走廊里传来远处球场地板被拖把擦拭的声音。阿德托昆博快走两步，跟到詹姆斯身侧，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詹姆斯没有转头，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伸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后背。

“今天你隔扣邓肯那个球，会有人问你很多次。”詹姆斯的声音比发布会上轻得多，“但你不要把它当成勋章。邓肯在联盟打了十七年，被隔扣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他从来不介意。他介意的只有一件事——你有没有在下一个回合继续防他。”

阿德托昆博沉默了几秒。“我防了。他下一个回合在我头上打进了。”

“我知道。”詹姆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学到东西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刺的发布会比骑士晚了十五分钟。

波波维奇走进来的时候，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他的脸上没有大败之后的沮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刚刚看到了一道难题全部面貌的解题者。他坐到长条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跟在他身后的是蒂姆·邓肯和马努·吉诺比利。

邓肯穿着一件灰色的马刺球队外套，坐下来以后先拿起技术统计表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放回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记者。吉诺比利坐在他旁边，头发还湿着，卷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比他平时在场上时更加内敛。

新闻官做了介绍。第一个记者站起来，直接对准了波波维奇。

“波波维奇教练，今天你们在客场输给了骑士二十五分。第四节骑士排出了一套五小阵容——詹姆斯打中锋——你们的防守完全无法应对。你觉得这轮系列赛还有调整的空间吗？”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波波维奇看着那个记者，然后忽然开口，语气出人意料地轻松。“调整空间？有啊。”他说，“我们下一场打算让邓肯打控卫，帕克打中锋。”

全场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吉诺比利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笑。邓肯面无表情地看着波波维奇的侧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老队友才能读懂的东西。

笑声平息后，波波维奇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话筒。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有刚才的调侃。“骑士今天打得非常好。非常好。勒布朗拿到了三双，杜兰特二十六分，他们替补得分比我们的替补多了一倍。”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球队。我们面对的是一支已经连续拿了九个冠军的球队。马刺今天在防守端出现了很多问题——转换防守跟不上，轮转慢半拍，对詹姆斯的挡拆没有找到答案。这些问题我们会在明天看录像解决。至于有没有调整空间，我的答案是当然有——空间从来不是人家给的，是自己找的。”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看向邓肯。“蒂姆，你今天拿下了十八分九篮板，面对戴维斯、阿德托昆博和詹姆斯的轮番防守，效率依然很高。但第四节你被换下的时候，分差已经接近三十分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接下来主场作战，你有什么调整计划？”

邓肯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和他的表情一样。“身体感觉还行。打了三十分钟，第四节体能有些跟不上，但这不是借口。”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戴维斯运动能力太强，阿德托昆博的臂展让我很难舒服地出手，勒布朗的力量…我一直不适应。”他顿了顿，然后说，“但这是总决赛。下一场我们会在主场打。”

他没有说“我们会赢”，也没有说“我们会调整”，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下一场是在圣安东尼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马刺在主场是什么样的球队，全联盟都知道。

第三个记者站起来，这次对准了吉诺比利。“马努，你今天替补登场拿了十六分，是马刺进攻端最有威胁的球员。但面对骑士的轮转防守，尤其是伦纳德不在场时利拉德和汤普森的防守，你依然能保持效率。你怎么看这套骑士防守体系？”

吉诺比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很难。”他说，带着阿根廷口音的英语，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骑士的防守和其他所有球队都不一样。他们的球员身高臂展都比你长，速度还不比你慢。你过了一个人，发现第二个人已经在你面前了。你传出去，轮转又到位了。”他顿了顿，“但这不是我们今天输球的原因。我们输球是因为我们让骑士在自己的主场拿了超过一百二十分。如果下一场我们还让骑士拿一百二十分，我们就赢不了。防守端我们必须做得更好。”

第四个记者站起来，再次看向波波维奇。“波波维奇教练，骑士今天第二节用了纯替补阵容——利拉德、汤普森、伦纳德、阿德托昆博、考辛斯——五个人打满了十二分钟，还净胜了你们七分。面对这样的板凳深度，你有没有想过调整轮换策略？”

波波维奇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然后开口。“你说得对，他们的替补阵容确实打得很好。利拉德十一分，阿德托昆博八分，考辛斯六分。”他把技术统计表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放下，“但我不认为问题出在我们的替补上。我们的替补今天拿了超过三十分。问题出在我们的首发没能在第二节衔接段顶住骑士替补的冲击。当邓肯和吉诺比利同时在场的时候，分差应该被缩小，但他们把分差维持住了。这说明他们的替补足够强大，可以和我们的主力对攻。”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们要做的是在衔接段更好地保护禁区，更好地退防。至于他们的替补能拿多少分——有时候你只能接受对手的强大。”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女记者站起来，看向邓肯。“蒂姆，这是你第四次在总决赛面对骑士了。从2005年到今天，将近十年了。每一场，系列赛第一场你们都没能在天宇中心赢球。支撑你和这支球队一直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连空调的嗡鸣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邓肯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技术统计表。沉默了将近十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提问的女记者。他的眼睛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在极力压抑什么——是真正的、从深处沉淀下来的平静。

“我还在打，是因为我还能打。”他说，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波波在每一年训练营的第一天都会说同一句话。他说——‘敲石头不是敲一下就停，是敲一下、再敲一下、再敲一下，直到石头裂开。’”他拿起桌上的战术板，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十年了，我们还没把石头敲开。但我们会继续敲。只要我还在打，我就会继续敲。”

他说完，放下战术板，靠回椅背。

没有记者再举手。大厅里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像一场无声的鼓掌。

发布会结束。马刺三人起身离场。波波维奇走在最前面，吉诺比利跟在他身后。邓肯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技术统计表折了一下，塞进球队外套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步伐平稳而缓慢。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的投射下，依然像十七年前那样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