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碑前人影 考验之始(2/2)
“第三问:道途多艰,劫难重重。若为求道,需舍至亲;若为护道,需叛本心;若达终点,方知一切皆虚妄,汝,悔否?惧否?”
第三问,不再是简单的理念探讨,而是直指残酷的现实与终极的拷问。为了大道,能否牺牲至亲?为了守护心中之道,能否违背自己一直坚守的原则?如果历经千辛万苦,走到最后,发现所求之道是一场空,是否会后悔恐惧?
这三个假设,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诛心。亲情、原则、终极意义,是修道者最难逾越的关口,也是最容易滋生心魔的所在。
刘云轩身躯微微一震,脸色变幻。他想起了自己失散不知生死的父母,想起了曾给予他温暖的寥寥几人,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虽迫于形势有时手段狠厉,但始终未曾逾越的底线……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竹林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翻腾的心绪渐渐平复。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至亲不可舍,舍之何以为人?道若需以此成,不证也罢!本心不可叛,叛之何以为我?道若需以此护,不护也罢!”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道之终点是否虚妄……晚辈愚钝,尚未抵达,不敢妄言。然,道在脚下,路在途中。我求道,亦在修道。沿途风景,心中所得,所经之事,所遇之人,所持之念,此间种种,便是真实。纵使终点为空,途中一切,亦非虚妄。无悔,亦无惧!”
他的回答,近乎“执拗”。不肯牺牲至亲,不肯背叛本心,这在某些追求绝对力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修士看来,或许是迂腐,是道心不坚。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道,建立在“人”的基础上,建立在他的“心”的基础上。若失去这些,道亦非道。至于终点,他更看重过程,看重本心在求道过程中的坚守与成长。
这回答,与其说是对终极问题的解答,不如说是他对自己信念的再次确认。
话音落下,久久无声。
那碑前的身影依旧背对,一动不动。石碑也毫无光华泛起。
就在刘云轩以为考验失败,或者对方在斟酌时,那一直背对他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映入刘云轩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傀儡的冰冷面目,也不是活人的鲜活脸庞,而是一张布满了细微裂痕、如同烧制不佳的陶俑般的“脸”。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眼眶中是两团缓缓跳动的、温和的淡金色火焰,仿佛历经岁月而不熄的智慧之光。
“脸”上的裂痕蔓延到颈部,隐入残破的青灰长袍下。它的身体确实并非血肉,能看出木质与某种金属的纹理,但制作得极其精妙,甚至能看出衣袍拂动的褶皱感,若非那陶俑般的脸和眼中的火焰,几乎与真人无异。
“汝之答,不似标准,却合‘本心’。”沙哑平淡的声音从它口中发出,眼中的金色火焰微微跃动,仿佛在审视刘云轩,“不盲从,不虚言,不惧得失,不惑终点。虽显稚嫩,道基未固,然心性已具雏形。天工之道,重器亦重道,尤重心性坚韧、灵思不昧。汝,可过此关。”
随着它的话语落下,其身后那座暗青色的石碑,忽然自下而上,亮起了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清光。清光流过碑面的古朴字迹,那些字迹似乎也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紧接着,石碑表面一阵波动,如同水面投入石子,漾开涟漪。三样东西,缓缓从石碑中“浮”了出来,悬浮在石碑前方。
左边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造型精巧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齿轮与锤子交叉的图案,背面则是云纹环绕的一个“机”字。
中间是一个拳头大小、非金非木的暗褐色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浑然一体。
右边则是一卷色泽泛黄、以不知名丝帛制成的古老卷轴,用一根深紫色的细绳系着。
“此三物,为通过初问之选。”人形傀儡(或许该称其为守碑灵偶)眼中金焰平静地注视着刘云轩,“银令为‘天工行走令’,持之可于木灵境多数地域通行,免受部分低级禁制与傀儡攻击。黑盒之内,藏有一物,与汝有缘,可助汝暂解体内煞患。古卷乃《天工百解·杂篇》残卷,记载天工宗基础杂学,于汝或许有用。三选其一,选罢,可入藏机阁外阁一层。阁内机缘,各凭本事,亦有考验,生死自负。”
三选一!刘云轩的目光立刻被那暗褐色盒子吸引。“可助汝暂解体内煞患”——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净灵草虽得,但能否彻底祛除那诡异的血煞,尚未可知,这盒子中的东西若能“暂解”,无疑是极大的帮助。
天工行走令也很重要,能避免许多麻烦,便于在木灵境行动寻找月无瑕和出路。而《天工百解·杂篇》残卷,看似对眼前困境帮助最小,但天工宗杂学,可能涉及阵法、傀儡、炼器、灵植等诸多方面,对他了解此地、乃至日后修行,可能有长远益处。
如何选择?刘云轩心念电转。目前最紧迫的,是恢复实力,解决血煞隐患。没有实力,就算有行走令,遇到强敌也难保安全。至于知识,可以慢慢寻找,而这盒子中的东西似乎独一无二。
“我选此盒。”刘云轩指向那暗褐色盒子,做出了决定。
守碑灵偶眼中金焰微微一闪,并未多言。只见那银白令牌和古卷轴缓缓缩回石碑之中,消失不见。而那个暗褐色盒子则轻轻飘起,飞到刘云轩面前。
刘云轩伸手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冰凉,果然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开启之处。
“盒上有封,需以精血为引,坤元为钥,方可开启。”守碑灵偶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转身,重新变回那背对藏机阁、拄剑而立的姿态,仿佛从未动过,唯有石碑上的清光渐渐收敛。
刘云轩握着盒子,知道下一关,就是进入眼前的藏机阁了。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又望向前方那掩映在竹林后的古朴楼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没有迟疑,他拿着盒子,迈步踏上了青石小径,走向藏机阁。身后,石碑寂然,灵偶无声,只有竹叶沙沙,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