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最后的崩解（2/2）

在预先约定的几个山口和相对平缓的坡地，出现了零星的白旗，然后是三五成群、更多是成建制走出的南方军士兵。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充满忐忑，武器或扛在肩上，或干脆丢弃在身后。军官们走在队伍前面或中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秩序，但那股溃败和放弃的气息无法掩盖。

工人党方面早已做好准备。第四装甲旅和近卫营的步兵部队，在装甲车辆和机枪的警戒下，于安全距离外建立了接收点。士兵们荷枪实弹，但并未表现出攻击性。政治部干事和安全局人员在场，负责登记、初步甄别和引导。

流程高效而冷漠：投降人员分批进入指定区域，放下所有武器和装备，接受简单搜身，然后被引导至不同的临时收容区——军官、士官、士兵分开，黑金国际人员单独隔离。每人发放一份基础口粮和一个临时身份编号。伤员被立即送往后方的野战医疗点。

整个投降过程持续了大半天。最终清点结果令人震撼：从“北部山区”各个角落走出的投降人员总计超过一千二百人，包括约四十名各级军官，近两百名士官，以及大量普通士兵。此外，还有五名黑金国际军事承包商。缴获的武器装备包括数量可观的轻武器、迫击炮、反坦克火箭筒、部分通讯器材，以及大量囤积却未能有效使用的弹药。

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山下绵延的俘虏队列和堆积如山的缴获装备，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这更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收割，而非激动人心的胜利。

“兵不血刃。”阿贾克斯哼了一声，“比预想的还要容易。”

“心气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雷诺伊尔淡淡道，“麦威尔看得准。告诉朴柴犬，政治接管和思想工作要立刻跟上，这么多人，处理不好就是隐患。另外，那些黑金国际的人，立刻转送安全局，他们脑子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卡莫纳。埃尔米拉控制区内，尽管物资依旧紧张，但一种久违的、带着疲惫的振奋情绪在蔓延。朴柴犬领导的政治宣传机器开足马力，将这场胜利描绘成“卡莫纳人民自主斗争的伟大里程碑”、“对科伦干涉主义及其傀儡政权的有力回击”。

而在拉科尔，南方政府高层陷入了更深的恐慌和相互指责之中。代理国防部长引咎辞职（或者说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谣言四起。科伦大使馆的灯光彻夜不息，但除了重申“严重关切”和“支持南方政府维护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努力”之外，实质性援助依旧雷声大雨点小。私下里，一些南方政府官员与北方政府或“中间人”的秘密接触，变得更加频繁和露骨。

北方政府首都，阿塔斯将军看着战报，眉头紧锁。工人党的胜利超乎他的预期，也让他更加警惕。他一方面命令边境部队继续加强戒备，另一方面，指示情报部门加强对工人党新控制区，尤其是那个“新生团”和其神秘团长蔡斯的调查。同时，他也在思考，是否应该调整对特维拉的态度，以获取更多对抗可能来自南方（或缓冲区）威胁的筹码。

特维拉方面，白狼联队的弗拉德伦和安娜·索科洛娃表示“满意”。

工人党的成功，验证了他们的有限支持策略的有效性，也为特维拉在卡莫纳缓冲区保持存在和影响力提供了更稳固的支点。

“旗帜”小队约尔准尉接到了新的指示：在继续“技术交流”的同时，可以更积极地评估工人党武装，尤其是其指挥层和特种单位的真实潜力和未来动向。

峡谷镇，强侦连驻地。

关于“北部山区”不战而降的消息传来时，并未引起太大波澜。特遣队员们更关心实际的东西——战利品分配、新的任务机会、以及黑市上可能流通的、来自投降部队的“好货”。

鹤赑依旧闷头训练，对“hero26”视而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冰冷的低气压。“hero26”则一如既往地平淡，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开始研究新的“平台”任务，或者摆弄他那支HK416A5。

狙子和万佰在忙碌之余，也收到了关于“新生团”秘密获得四辆M2A3的后续报告。两人再次对视，这次连“人才”都懒得说了，只是摇摇头。只要别闹出大乱子，能增强己方力量，他们乐见其成。只是叮嘱

乔木镇农场，“新生团”驻地。

蔡斯在昏睡了两天之后，终于逐渐恢复了清醒。药物的影响褪去，狂喜的潮水也已退却，留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疲惫。他听说了“北部山区”投降的消息，也知道了自己“病倒”期间团内的稳定处理。

他没有责怪那些“以下犯上”的军官，反而在恢复理事后，第一时间召集了核心成员。

他看起来消瘦了一些，眼袋很重，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和清醒。

“前几天……我失态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被胜利冲昏了头。多亏了你们，没让新生团出乱子。我欠你们一次。”

他的话让几名军官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丝意外。

“团长，您也是为了咱们团好……”军需官连忙说。

蔡斯摆摆手：“过去的不提了。说正事。那四辆车，现在情况怎么样？”

负责此事的迫击炮连长汇报：“三辆能动的，基本系统检查过了，机械部分问题不大，油料我们偷偷储备了一些。车载电子系统和武器平台……我们懂的人太少，只能保证基本操作，复杂的火控和通讯加密模块不敢乱动，也缺配套的检测设备。趴窝的那辆，初步看是传动系统故障，需要专业设备和零件。”

蔡斯点点头：“很好。能动的三辆，挑选最可靠的人，组成一个秘密装甲排，你是排长。训练就在夜间，在农场南边那片废弃采石场进行，远离主要防线和居民点，严格保密。趴窝的那辆，尽量拆解可用零件，补充给其他三辆，车体……看看能不能伪装成被击毁的残骸，或者以后有机会再修。”

“弹药是个大问题。”军需官补充，“我们翻遍了库存，只找到少量适配的25毫米炮弹和7.62毫米机枪弹，‘陶’式导弹一发都没有。黑市上偶尔有流出的科伦制式弹药，但价格高得离谱，而且来源不可靠。”

“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好坏。”蔡斯沉声道，“训练以熟悉车辆操作和基本战术动作为主，实弹射击严格控制。弹药问题……我再想办法。”他脑中已经开始盘算，是否能用这次“北部山区”投降后可能流出的部分战利品去黑市上交换，或者……再找“hero26”那种有“特殊渠道”的人“合作”？

他知道，四辆M2A3是利器，也是负担。在彻底掌握它们、并解决后勤链条之前，必须像隐藏在鞘中的匕首，不能轻易示人。现在“归乡”战役结束，工人党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南方军短期内无力大规模反扑，这正是新生团猥琐发育、积蓄力量的黄金窗口。

“另外，”蔡斯看向众人，语气严肃，“这次的事情，包括那四辆车，是咱们新生团最高的机密。谁泄露出去，别怪我军法无情。对外，咱们就是一支刚刚完成守备任务、正在休整补充的二线部队。都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蔡斯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农场废墟间忙碌的景象。喧嚣逐渐平息，但他心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燃烧得更加内敛和炽热。他这条从废墟和谎言中爬出来的“饿狼”，终于咬下了第一块肥肉。接下来，他要仔细咀嚼，消化，长出更锋利的獠牙，等待下一个猎食的机会。

而在埃尔米拉医院那间安静的病房里，玛利亚将“北部山区”守军投降、战役结束的捷报，轻声念给病床上的麦威尔听。

麦威尔依旧苍白虚弱，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那深陷的眼窝中，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比呼吸声略重一点的气音：“好……好……”

他闭上眼睛，似乎连思考都耗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