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新生团(2/2)
消息很快通过保密渠道送抵埃尔米拉指挥部。
正如玛利亚所料,这个指示立刻引发了高度重视和激烈讨论。
朴柴犬领导的政治部门感到振奋,这为他们将政治工作延伸到战俘群体、实践“瓦解敌军、壮大自己”的理论提供了绝佳平台,但也深感责任重大。
雷诺伊尔等军事指挥官则更关注可行性、安全性和战斗力生成周期,担心过早将不可靠的力量编入作战序列会引发混乱。
安全局的鲁本王压力最大,甄别数千名背景复杂的战俘,从中筛选出“可靠”的苗子,还要防范反渗透,这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并建立一套高效而严密的审查机制。
经过数日紧张的方案拟定和争论,一个初步框架在委员会获得通过:
成立“新生团”委员会,由朴柴犬(政治总负责)、鲁本王(安全审查总负责)、弗雷德(后勤与装备协调)、以及从第四装甲旅和近卫营抽调的一名资深团级指挥军官(负责军事训练框架)共同组成。
建立三级甄别流程:
一级筛选(战俘营初步分类):由战俘营管理人员和安全局基层人员对俘虏进行初步登记、健康检查、基础讯问(所属原单位、职务、被俘经历等),按士兵、士官、军官分开管理,剔除重伤员、明显死硬分子和身份可疑者。
二级审查(集中审查点):通过一级筛选的俘虏,将被转移到更靠近后方、戒备森严的专门审查营。由安全局审讯专家和政治部干事进行深入背调、反复讯问、交叉验证,并安排秘密观察和举报渠道。重点考察其出身背景、对南方政府/科伦的态度、被俘后的表现、技能特长、以及加入“新生团”的动机。此阶段淘汰率预计很高。
三级评估与试用期:通过二级审查的“预备成员”,将进入一个为期数周的“新生教导队”。在此阶段,他们将被编入临时班组,接受基础的政治教育、我军纪律条令学习、以及初步的军事技能复训。同时,安全局和政治部的观察将贯穿始终,评估其思想转变、服从性、合作态度以及与同伴的相处。只有通过此阶段评估,才会被正式纳入“新生团”组建名单。
“新生团”初期计划编为三个步兵营和一个团属支援连(火力、工兵、通讯)。每个营、连、排的关键主官和政委,均从农一团、卫士团、近卫营等老部队中抽调经过严格政治审查、作战经验丰富、具备带兵能力的军官和士官担任。确保组织框架牢牢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
初期装备主要依赖缴获的南方军轻武器、迫击炮、电台等,并进行统一检查和适应性改造。训练将侧重于纪律养成、基础战术、政治学习,以及对我军作战条例和通信规则的掌握。形成初始战斗力预计需要数月时间,且初期主要承担二线守备、后勤护卫等辅助任务。
框架确定后,庞大的筛选机器开始悄然启动。各战俘营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既有对新政策的猜测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也有对审查的恐惧和不安。
安全局和政治部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试图从数千张麻木、恐惧或伪装的面孔中,分辨出那些可能真正渴望改变、或至少可以争取的灵魂。
而关于“莱昂内尔·蔡斯”的档案,也被标注后,送到了负责二级审查的安全局官员桌上。他的“才能”和特殊经历,使其成为了一个需要格外谨慎评估的个案。
埃尔米拉医院病房里,玛利亚完成了消息的传递,静静坐回床边的椅子。她看着麦威尔再次陷入药物带来的昏睡,或者仅仅是极度的疲惫让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轻浅,胸膛的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慌。
窗外,矿区传来的隐约轰鸣声依旧,那是生活与战争交织的单调背景音。病房内的寂静却格外沉重,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沉浮。
玛利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麦威尔脸上。这张脸曾经充满年轻的锐气、执拗的理想和背负一切的沉重决心,如今却被病痛和疲惫侵蚀得几乎变了形。只有在他偶尔清醒、下达指令时,才能从那深陷的眼窝中,窥见一丝昔日那个令人信服、也令人心碎的领袖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起了他健康时的样子,想起了他们一起度过的更早的时光,那时虽然同样危险,但他总是站得笔直,眼神灼灼。或许是想到了他昏迷时偶尔的呓语,那些破碎的、关于责任、牺牲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的片段。或许只是单纯地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看着他这样一点点被消耗,自己却只能守在一旁,传递消息,擦洗身体,喂食喂药,等待下一次他短暂清醒的时刻,然后再一次见证他强行榨取所剩无几的精力,去思考那些关乎成千上万人命运的问题。
“新生团”……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可提出这个构想的人,他自身的“新生”又在何方?他的身体像一台过度磨损、零件不断脱落的机器,而他的意志却还在强行驱动着它,试图指挥一场宏大的战争。
玛利亚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拂开麦威尔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头发。指尖传来冰凉而脆弱的触感。
她想起他清醒时,眼神空洞,仿佛在寻找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他几乎从不询问自己的病情,似乎那无关紧要。他的全部世界,已经缩小到了这张病床、这些战报、和那些需要他做出决断的议题上。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专注,也是一种极致的自我牺牲。
玛利亚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是尽头,也不知道麦威尔是否能撑到那一天。她只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他还能思考,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在病榻上,用微弱的声音,继续规划着“新生”,规划着战斗,规划着那个他为之付出一切、却可能永远无法亲眼见证的“不同的卡莫纳”。
她握住他那只没有受伤、但同样冰凉无力的左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麻木的哀伤,和一丝深植于心底的、近乎本能的守护意志。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还能走多远,她都会在这里。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事。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病房内的阴影拉长。新的一天即将结束,而卡莫纳土地上,围绕着俘虏、防线、破袭和新生希望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新的、更加复杂的篇章。埃尔米拉的领袖在病床上播下了一颗种子,至于这颗种子能否在血与火的土壤中发芽生长,甚至反哺那播撒者濒临枯竭的生命,唯有时间能够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