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着首尔(2/2)
“李秀满找您谈什么!”
她看着那个发问的记者。
“他问我,”她说,“愿不愿意回去。”
雪落在镜头盖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我说,不知道。”
记者们安静下来。
“我现在在NOVA。”林初那说,“合同是一个月。”
她顿了顿。
“还有两周。”
有人反应过来:“两周之后呢?您会回SM吗?”
林初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头,看着镜头后面的眼睛。
“两周之后的事,”她说,“两周之后再说。”
她转身往回走。
“林初那xi!再问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要回来!”
她停下脚步。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那枚发卡上。
她没有回头。
“因为有人问我,”她说,“还会回来吗。”
巷子口,人群之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
金在中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站在雪里的背影,听着她说那句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升上车窗,发动引擎,慢慢驶离。
那天晚上,热搜第一换了一条。
“林初那专访”“两周之后再说”——拒绝SM的国民初恋,到底在想什么?
底下评论又炸了一轮。
——她说“不知道”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忽然有点想哭
——她真的变了,以前上节目的时候都没这么……怎么说,这么定
——三十一岁,这个状态,绝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头发上那个发卡吗?好旧啊
——那个发卡好像有故事
——不管她想不想回SM,我支持她
——就冲她对着镜头说“两周之后再说”,我粉了
林初那没有看手机。
她坐在半地下的床边,看着窗外。雪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留下一串串脚印。
李夏天给的那个发卡,她别在头发上,没摘。
门铃忽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来过。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肩上落着没拍掉的雪,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
金在中。
“你——”林初那愣住了。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路过。”
林初那低头看了看他肩上的雪。积雪很厚,不可能是“路过”。
“进来吧。”
他走进来,站在那间狭小的半地下里,环顾四周。单人床,旧衣柜,窗台上快死的绿萝,墙上卷边的海报。
他的目光在那张海报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
“挺好的。”
林初那不知道他说的“挺好”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这儿?”
金在中在床边坐下,那床太小,他坐着显得腿很长。
“问的。”
“问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今天的事,我看到了。”
林初那没说话。
“你说‘不知道’的时候,”他说,“我想起一个人。”
她等着。
“十七年前的你。”他说,“那时候你也是这样说‘不知道’。”
林初那愣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窗外路灯的光从窗沿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那时候你刚出道,有人问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歌手。”他说,“你说不知道。”
她记得那一次。那时候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你成了国民初恋。”他说,“也没想过会这样吧。”
林初那在他旁边坐下。床太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
“你今天来,”她说,“就是想说这个?”
金在中沉默了一下。
“不是。”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问你,”他说,“两周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初那看着他的眼睛。
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细的血丝,还有更深处的什么。
“不知道。”她说。
他笑了一下。
“还是这样。”
她没说话。
窗外又飘起雪来,细细的,落在窗沿上,积成薄薄一层白。
“在中啊。”
“嗯?”
她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儿?”
金在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窗沿上。
“因为十七年前,”他说,“有人在走廊里看了我一眼。”
林初那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什么,像冬天的海。
“那时候我刚经历那些事,”他说,“每天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那天在SBS走廊里,我遇见你。你看着我,就一眼。”
他顿了顿。
“那一瞬间,我觉得还能活。”
林初那说不出话来。
雪静静地下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起那个走廊,那一年,那个人。二十三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底全是疲惫。她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着他。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后来她忘了。
他没忘。
“在中啊。”她说。
他等着。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眉眼弯弯的。
“没事。”他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管你去哪,”他说,没有回头,“我都在这儿。”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
林初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发间,落在那枚旧发卡上。
她抬手摸了摸它。
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