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了(2/2)
崔时勋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初那已经转身走了。
姜载元的办公室在七楼,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日程和数字,大部分被划掉了。
林初那在椅子上坐下。姜载元从抽屉里拿出合同,推到她面前。
“您看一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提。”
林初那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着。条款很清晰,薪酬比她想象的高,每周工作时间的限制也比她想象的宽松。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签字栏
“您不问问我为什么回来?”她放下合同。
姜载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您回来的理由,跟我请您来的理由,应该是两回事。”
林初那没说话。
“我需要一个人镇住那些孩子。”姜载元说,“他们不缺天赋,不缺努力,缺的是有人告诉他们,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我自己没走过,我没资格说。但您走过。”
他顿了顿。
“至于您为什么回来,那是您自己的事。”
林初那看着窗外。七楼的视野比一楼开阔,能看见远处江南区的楼群,灰蒙蒙一片,最高的那栋是SM的新大楼。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那栋楼的天台上吹风,那时候SM还在清潭洞老楼,天台很小,站三个人就满了。权宝儿从日本回来,站在她旁边抽烟,烟灰被风吹散,落进夜色里。
“你以后想去哪儿?”权宝儿问她。
她那时候二十岁,刚出道一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说。
权宝儿笑了一下,把烟掐灭:“那就走着看。”
林初那收回目光。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姜载元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
“明天开始?”
“下周。”
姜载元点头:“好。”
林初那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金在中……”她没回头,“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姜载元沉默了一下。
“热搜。”他说,“昨天的帖子,虽然照片很糊,但圈里人都认得出来。他托人问到我这里,说想联系您。”
林初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半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九点,林初那回到半地下。
她开了灯,站在门口没有动。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咔哒声。她看着那张单人床,看着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快死的绿萝,看着墙上贴着的旧海报——已经卷边了,是2013年她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纪念海报,那时候她还是“国民初恋”。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那条没回的短信。
“初那,听说你回这个圈子了。有空见一面吗?——金在中。”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词。
“好。”
对方回得很快。
“明天下午三点,狎鸥亭那家咖啡厅,你知道的。”
她知道。
那家咖啡厅在狎鸥亭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但咖啡很好。以前她常去,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没人认得出她。金在中偶尔也会去,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带着笔记本写歌。
她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初薇。
“姐!!听说你今天去NOVA了!!!怎么样怎么样??”
林初那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烧水。
水开了。她泡了一杯咖啡,捧在手里,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路面已经黑了,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闷闷的。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一岁,素颜,羽绒服还没脱,在灯下显得疲惫而安静。
她想起今天崔时勋说的那句“对不起”。
想起李夏天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姜载元说的“您回来的理由,跟请您来的理由,是两回事”。
想起金在中的短信。
她慢慢喝完那杯咖啡,站起来,走到墙边。
那张2013年的演唱会海报,卷边的角落已经发黄了。海报上的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伸出手,把卷边的那一角轻轻抚平。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初那站在狎鸥亭那条巷子口。
她没有穿羽绒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是很多年前的旧衣服,但料子好,保存得也好,穿在身上依然挺括。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很久没化了,手有些生,但镜子里的那张脸,终于有点像从前的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店。她往里走,在第三个岔口右转,看见了那家咖啡厅。
门还是那扇木门,玻璃擦得很亮。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人不多,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毛衣,黑色外套,瘦削的肩膀微微弓着,手边放着一杯美式。他听见风铃声,抬起头。
金在中。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影。他比七年前瘦了一点,眉眼间多了些沉淀的东西,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变——眉眼弯着,像疲惫里挤出的一点真心。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初那站在门口,也没有动。
风铃在他们身后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