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容器(2/2)
“后来为什么没继续?”
“天赋不够。”姜成旭说得很平静,“努力可以弥补很多,但有些门槛,没有天赋就是跨不过去。二十二岁那年,我明白了这件事,然后转行做了制作人。”
他坐在钢琴凳上,掀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每次走到死胡同时,我都会回到这里。”他说,“提醒自己为什么开始。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赚钱,甚至不是为了创造伟大的艺术。只是因为...声音让我快乐。”
他转头看向朴智雅:“你的原点是什么?”
朴智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老街的夜景。小餐馆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便利店门口有学生在聊天,远处传来地铁经过的轻微震动。
“我妈妈是合唱团成员。”她慢慢说,“小时候,家里总是有音乐。不是从音响里放出来的那种,是活生生的音乐——妈妈的歌声,爸爸的口琴,姐姐的吉他。周末的下午,他们会即兴合奏,唱一些老歌。”
她停顿,回忆让她的声音变得柔软:“那时候我觉得,音乐就是家。是温暖,是安全,是人们彼此连接的方式。”
“后来呢?”
“后来妈妈生病了,不能再唱歌。家里变得很安静。”朴智雅说,“我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唱歌比赛,就是想找回那种温暖。站在台上时,我想象妈妈在台下听,想象她的笑容。”
姜成旭静静听着。
“再后来,做练习生,出道,参加节目...那些温暖的初衷,有时候会被别的东西覆盖——竞争的压力,外界的期待,对失败的恐惧。”朴智雅转身,靠在窗台上,“但每次站在舞台上,当灯光亮起,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我都会想起那些周末的下午。想起音乐本来的样子。”
“那就是你的原点。”姜成旭说,“不是技巧,不是概念,不是创新。是那种想要通过声音,重新找到家的温暖。”
朴智雅感到眼眶发热。是的,就是这样简单,这样朴素。
姜成旭终于按下了琴键。不是复杂的曲子,只是一段简单的和弦进行,温暖而怀旧,像老电影里的背景音乐。
“决赛的作品,”他说,手指继续在琴键上流动,“也许不需要很复杂。也许只需要...很真实。”
朴智雅闭上眼睛,让琴声包围自己。老旧钢琴的音色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不是完美的音准,不是丰富的泛音,而是时间。是无数个日夜的练习留下的痕迹,是梦想与现实的碰撞,是年轻时的热血与后来的释然。
那晚离开前,姜成旭从钢琴凳
“这是我十九岁时写的曲子,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他把乐谱递给朴智雅,“也许...你可以用它做点什么。也许不行。但我觉得应该给你。”
朴智雅接过乐谱,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的字迹青涩但工整,每个音符都写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十九岁的自己。”姜成旭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柔,“不是技巧上的相似,是那种...对声音的纯粹渴望。”
车开回现代的首尔,霓虹灯和玻璃幕楼取代了老街的温暖灯光。但朴智雅怀里抱着那沓乐谱,感觉像是带回了一小块时间碎片。
宿舍里,队友们已经睡了。她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展开那些乐谱。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其中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真诚。一个十九岁少年对音乐的全部热爱,都浓缩在这些稚嫩的音符里。
她轻轻哼唱其中一段,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喉咙里的晶体轻微振动,像是在与这段古老的旋律共鸣。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决赛作品的方向。
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带着原点一起前进。让十九岁的姜成旭和现在的她对话,让最初的温暖和后来的复杂共存,让简单和深邃在同一首作品里找到平衡。
她拿出空白谱纸,开始记录脑海中浮现的旋律。不是修改姜成旭的曲子,而是以它为种子,让它生长,开花,结果。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她的书桌前亮着一小片温暖的光。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偶尔哼唱的微弱旋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所有这些声音在这个春夜里和谐共存,像一首未完成的交响诗。
凌晨三点,她完成了第一段草稿。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金宥真轻手轻脚走进来,给她盖上了毯子。
看着朴智雅熟睡的侧脸,金宥真忽然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在练习室走廊里,朴智雅一个人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舞蹈动作,汗水浸湿了刘海,但眼神专注得惊人。
那时她就知道,这个安静的女孩体内藏着某种特别的东西。不是张扬的才华,而是一种深沉的、向内生长的力量。
如今,那力量终于破土而出,开出了让所有人惊叹的花朵。
金宥真轻轻整理桌上的乐谱,看到那些新旧交织的音符,看到朴智雅在旁边写下的注释:
「这里要有光的感觉。」
「像回忆在阳光下慢慢显影。」
「不要完美,要真实。」
她笑了,眼角湿润。
退出房间时,她小声说:“加油,智雅。我们都为你骄傲。”
门轻轻关上。
朴智雅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而在她的书桌上,那些音符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被唤醒,等待着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原点与无限的桥梁。
新的一天开始了。
决赛的倒计时,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