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危险的礼物(1/2)
存储设备在贴身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颗还未引爆的哑弹。从监控室回到待机室的短短路程中,朴智雅的手指三次无意识地触碰那个位置,确认它还在那里——这份来自姜成旭的、充满禁忌诱惑的“礼物”。
走廊的灯光过于明亮,让她有种被曝光的错觉。每个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其他选手、制作组成员,似乎都在用某种全新的眼神看她。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偶像,而是在看一个现象、一个谜题、一个潜在的麻烦。
“智雅!”金宥真的声音从待机室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你去哪了?制作人刚才来找你,说有个简短的采访...”
“就说我去洗手间了。”朴智雅打断她,声音里的疲惫让金宥真微微一怔。
待机室里,崔秀雅正在卸妆,面前的镜子映出她忧虑的侧脸。李瑞妍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乐谱,但目光明显没有聚焦在音符上。
“网上已经炸了。”崔秀雅头也不回地说,用化妆棉狠狠擦掉眼线,“‘下一个林素恩’这个话题在实时搜索榜第三位。有人在逐帧分析你表演时的微表情,说找到了十七处和林素恩相似的小动作。”
朴智雅没有回应,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机械地卸下耳返、麦克风包。
“公司宣传部刚刚联系了经纪人,”金宥真压低声音,“他们希望你下一轮能...‘调整方向’,做一些更符合主流审美的作品。尹世宪老师在和他们沟通,但...”
“但什么?”朴智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金宥真咬了咬嘴唇:“但公司的态度很强硬。他们说,《蚀》可以算作艺术尝试,《回声室》已经是在走钢丝了。如果第三轮还是这种...这种‘过于个人化’的方向,他们可能要考虑缩减你的曝光和资源倾斜。”
待机室里一片寂静。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异常刺耳。
李瑞妍从乐谱上抬起头,直视朴智雅:“你会妥协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以至于金宥真倒吸一口冷气:“瑞妍!”
“我只是在问一个我们都想知道的问题。”李瑞妍的语气依旧平静,“智雅,你在做什么,要去哪里,我们都看得到。但你要知道——我们和你绑在一起。Ethereal是一个团队。你的选择,就是我们的选择。”
朴智雅闭上眼睛。指尖按压在眼皮上,在黑暗中看见破碎的光斑。
是的,这是一个团队。金宥真放弃了稳定的大学生活,崔秀雅和家人闹翻,李瑞妍推掉了所有个人试镜机会——她们都把赌注押在了这个团队,押在了彼此身上。
而她,正在把这场赌博变成一场俄罗斯轮盘。
“对不起。”她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
“我们不是要听道歉。”崔秀雅转过身来,眼圈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卸妆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是要知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我们信你,智雅。从练习生时期就信你。但至少...让我们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朴智雅放下手,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虚无,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好奇。对那片废墟的好奇,对林素恩的好奇,对声音所能抵达的最深处的好奇。
“我看到...”她慢慢开口,“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声音在说话。有些是我的,有些...可能是别人的。我想理解它们在说什么,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再次触碰口袋里的存储设备:“而现在,有人给了我一串钥匙。我不知道这些钥匙能打开哪扇门,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我想...我必须试试看。”
金宥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那我们就陪你试试。但答应我,智雅——如果哪扇门后面太暗了,你要记得回头。记得我们在外面等你。”
朴智雅看着队友们——金宥真眼中的担忧,崔秀雅脸上的倔强,李瑞妍那洞悉一切又选择相信的平静。一股暖流涌上喉头,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我答应。”她轻声说。
但即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这承诺可能注定要被打破。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朴智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外的首尔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她、一副监听耳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那个黑色的存储设备。
她将它插入USB接口。
文件夹弹开,里面是二十三个音频文件,按照日期命名,从七年前开始,到六年前结束——正好是林素恩从出道到消失的时间段。
朴智雅盯着那些文件名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微微颤抖。
第一个文件:2016_03_14_practice_01.>双击。
耳机里先是几秒钟的空白,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叹息,接着是钢琴盖被打开的声音。年轻女性的呼吸声,平稳而深沉。
然后,琴键被按下。
不是旋律,而是一个单一的低音音符,持续了整整八秒,让它的泛音在空气中完全展开、交融、衰减。接着是另一个音符,高一个八度,同样的处理。
第三个音符,在两个八度之间,但这次不是简单的持续——手指在琴键上施加了微妙的力量变化,让音色从柔和到锐利再回到柔和,像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
朴智雅闭上眼睛。
她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钢琴前,可能是在深夜的练习室,灯光昏暗,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她在寻找什么,不是在寻找旋律,而是在寻找声音本身。寻找某个能容纳她所有未言之物的频率。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没有成型的乐曲,只有探索。和弦的碎片,节奏的尝试,突然的静默,然后又是几个音符的试探。偶尔,林素恩会对着录音设备说话,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这里...不对。”
“太甜了。”
“要更锋利一些。”
“像玻璃裂开的声音。”
朴智雅感到脊背一阵发麻。因为就在昨天,在构建《回声室》中“愤怒”的声音纹理时,她在尹世宪的指导下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噪音合成方式,最终选择的正是那种“玻璃在极限张力下即将裂开前的尖锐高频振动”。
巧合?
她继续听。
第二个文件:2016_05_22_night_session.>这次林素恩似乎在情绪低落的状态下录音。开头的几个和弦阴沉而拖沓,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停顿,只有背景里隐约的空调声和远处的汽车鸣笛。
突然,她开始弹奏一段极其简单的旋律——只有五个音符,在高中低三个八度上重复、变奏、叠加。简单到几乎幼稚,但每一次重复,都有微妙的节奏变化,有时提前半拍,有时延迟,有时在某个音符上停留过久,直到它几乎要断裂。
五分钟里,这五个音符被弹奏了上百次。
然后,林素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今天经纪人说我最近的创作‘太私人化,观众听不懂’。我说音乐不是为了让人‘听懂’,是为了让人‘听见’。他说‘听见’和‘听懂’有什么区别。我说,听见是用耳朵,听懂是用心。他说我太理想主义。”
短暂的沉默。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我真的太...自私了。把舞台当成自己的治疗室。”
钢琴盖上传来手指轻轻敲击的声音。
“但如果不是这样,我还能怎样?”
录音结束。
朴智雅摘下耳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打开第三个文件,第四个,第五个...
随着日期推进,她听到一个创作者逐渐建立自己声音语法的过程。林素恩在探索如何用不协和音程表达焦虑,如何用留白表达缺席,如何用重复表达固执,如何用突然的静默表达断裂。
在第十七个文件里,有一段让朴智雅浑身僵硬的录音。
那是林素恩在尝试演唱。不是成型的歌曲,只是一些元音的延伸——“啊...咿...呜...”。但她的处理方式...
朴智雅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林素恩在演唱中加入了极其细微的气声、断点、轻微的跑调、喉音的震动——所有传统声乐训练中会被纠正的“瑕疵”,在这里被刻意保留、甚至放大。这些“不完美”不是失误,而是表达的一部分。它们让声音从完美的音准中解放出来,获得了质感、纹理、脆弱感。
朴智雅想起了《蚀》。想起了自己在副歌部分那种几乎撕裂的发声方式。她一直以为那是情绪失控下的自然产物,但现在...
她打开自己手机里《蚀》的录音,与林素恩的这段练习录音并排播放。
相似度让她屏住呼吸。
不是旋律的相似,而是处理声音的方式——那种让技术服务于真实,甚至不惜暴露脆弱、暴露裂痕的勇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尹世宪。
朴智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接起电话。
“还没睡?”尹世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在听一些东西。”朴智雅诚实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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