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彼岸(2/2)
韩东哲僵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最初的几秒,是纯粹的震惊和认知上的错乱。一种核心的、从未被质疑过的“身体属于我”的基本设定,被粗暴地颠覆了。
紧接着涌上的,不是恐惧(恐惧需要对象),也不是愤怒(愤怒需要目标),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荒谬感和疏离感。
他“失去”了一部分自己,而且是以一种如此直接、如此非物理的方式。
他低头(无意义地),“看”向自己右手应该在的位置。
那里只有认知上的空洞,和左手触摸大腿带来的、错位的触感。
然后,一种奇怪的平静,混杂着更深的虚无,缓缓漫了上来。
原来如此。
连这最后一片私密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感官海洋,这片他赖以建构全部“存在”的体验流,也是可以被外部力量(无论是真实的系统还是终极的幻觉)随意截断、修改、删除的。
“右手”的感觉,可以像关掉一盏灯一样被关掉。
那么,“左脚”的感觉呢?“呼吸”的感觉呢?“心跳”的感觉呢?
甚至……“正在思考‘我失去了右手感觉’”的这个“意识”本身的感觉呢?
是否都可以被随时剥夺?
如果连最直接的、私人的感官体验都可以被如此操控,那么基于这些体验所建立起来的任何“自我感”、“存在感”、“真实感”,岂不是都成了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他静静地坐着,任由那种右手“不存在”的荒谬感和空洞感持续着。
没有试图挣扎,没有试图用左手反复确认(那只会强化错位感),也没有在内心呼喊或质问。
他只是……观察着。
观察这种“缺失”本身带来的感受。
观察自己意识对这种“缺失”的反应。
观察那逐渐升起的、冰冷的、关于一切皆可被剥夺的认知。
系统的“感官饱和测试”?是为了看他如何应对这种核心感官的突然缺失?是为了打破他赖以生存的感官内循环,观察其崩溃或适应的过程?还是只是为了收集“意识在局部感官剥夺下的反应数据”?
他不知道,也不再去猜。
他只是观察着。
仿佛自己成了一个纯粹的、记录“右手感觉缺失”这一现象及其后续影响的……
仪器。
时间(或许)在流逝。
右手的空洞感依旧。
但在这片空洞之中,在那荒谬与疏离的底部,韩东哲的意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呈现出一种异常坚硬的、冰冷的清晰。
他“失去”了右手的感觉。
但他依然“在”。
以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剥离了具体感官内容的、近乎纯粹“观察”的方式“在”。
系统的变量D-12,暂时剥夺了他的一种感官。
但也可能,无意中将他推向了一种更加非人、但也更加难以被彻底定义的……
存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