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事实(2/2)
这种感觉,如此具体,如此直接,如此……真实。
它没有伴随任何解释,没有引发任何联想,没有嵌入任何叙事。
它就是一个纯粹的、关于身体某部分在空间中发生了位移的感知事件。
在这个感知事件发生的瞬间,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幻听、旋转的幻视、诡异的体感幻觉……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或者退后了一步,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那个感觉:
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这个动作也是无意识的),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望”向自己右手的方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再次弯曲了一下右手食指。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感觉”到了。
弯曲。伸展。再弯曲。
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肌肉的收缩与放松,关节的活动,皮肤与空气(或毯子)的摩擦。
这种感觉,与之前那些膨胀、融化、注入液体的体感幻觉截然不同。它稳定,可重复,与动作的意图(尽管意图很微弱)直接对应。
他停了下来。
所有的幻觉噪音似乎还没有完全回来,或者说,它们的存在感变弱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右手食指那一点点残存的、关于“弯曲”与“伸直”的肌肉记忆和位置感上。
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漂流了太久的人,突然摸到了船舷上的一颗铆钉。
冰冷,粗糙,但实在。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精神崩溃过程中的一次短暂回光返照?是神经系统在长期紊乱后一次偶然的、无意义的秩序闪现?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懂。
他只是……感觉着。
感觉着自己右手食指的存在,和它还能被自己(哪怕是如此微弱地)控制的事实。
地底,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但在这黑暗与寂静的核心,在那个几乎已经消散的“韩东哲”的残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关于身体边界与控制的感知,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微微亮了一下。
又或许,那只是幻觉的一种新变体。
他不知道。
也不再去想。
只是让那感觉,停留在那里。
停留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关于“能动”的坐标点上。
系统的观测,或许记录下了这一次微小的、未分类的“行为-感知耦合事件”。
又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对于这具几乎已经放弃“自我”的躯壳而言,这一点点关于“手指能动”的感觉,成了这片精神废墟中,唯一还能被隐约触摸到的……
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