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父爱成炬(2/2)
直到杀意临体,宋白英才惊觉这第三人不是她的死士!目标竟是徐建斌!
“建斌!小心背后!”宋白英的尖叫声第一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惊慌,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体内太虚梦魇经真气轰然爆发,月白旗袍无风自动,素手一挥,一道凝实的冰寒掌劲隔空拍向那个灰衣杀手!
徐建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在等这一刻。
在宋白英惊呼出声的同一刹那,徐建斌前冲的身形极其诡异地向左硬生生横移了半步,这不是武者的身法,更像是一个普通人绝望下的笨拙闪躲。就是这半步,让原本刺向后心的匕首,“噗嗤”一声,匕首深深没入右胸后背,匕首尽没至柄。
灰衣杀手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灵活地一闪,宋白英拍来的凌厉掌风在他身侧炸开,冻裂了一片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急退,与另外两名同伴汇合,三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集装箱迷宫深处。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徐薇露手里的车钥匙“当啷”掉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母亲脖颈带血,脸色煞白,父亲背对着她,僵立在原地,一柄丑陋的匕首柄,突兀地嵌在他的背上,深色的衣物迅速被一种更深的颜色浸透、蔓延……
“爸!!!”她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徐建斌的身体晃了晃,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奇异地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他先看向吓傻的女儿,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没事……”
随即,他又看向宋白英,嘴唇翕动,鲜血从嘴角溢出。
宋白英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纯粹的震惊和茫然。她看着徐建斌背上那柄匕首,看着迅速扩大的血渍,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杀手为什么杀徐建斌?她的死士呢?这不对全都不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除非,徐建斌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并且,将计就计,用自己的命,篡改了这场“血祭”!
就在这时,徐建斌努力地一步一步挪到了宋白英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已经开始微弱而灼热。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凑到宋白英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她的心上:
“阿芷……你的计划……我改了……”
“这些杀手……是我雇的……”
宋白英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徐建斌看着她,眼中没有指责,只有深沉的悲哀和一丝解脱:“我不能……让你在女儿心里……变成那种母亲……”
“阿芷……如果要有人死……来‘唤醒’薇露……那个人……必须是我……”
“你的手……不能沾女儿心上……永远的血……”
“我……爱你们……”
宋白英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所有的疑惑瞬间贯通,化为无边的寒意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
他真的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用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方式,推开了她为女儿设计的“剧本”,自己走上了祭台!
他没有揭穿,没有在女儿面前撕破她的脸,而是用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用他的死,给她留了一条在女儿心中最后的体面。他用他的死,不仅在阻止她,更是在向她表达自己的决心,一种来自凡人的力量!
“不……”宋白英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空。,“建斌……你……为什么这么傻……”
徐建斌没有再看她,而是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徐薇露。他的眼神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不舍和嘱托。
他张开嘴,鲜血不断涌出,但他还是努力地、清晰地,用一种只有徐薇露才知道的、小时候玩闹时编的简单暗语,夹杂着气音说道:
“薇露……乖……不怕……爸爸……去给你……买《辞海》……里面……有……糖……”
辞海?糖?
徐薇露的脑子嗡嗡作响,父亲古怪的话语和眼前惨烈的景象交织,让她几乎崩溃。但辞海两个字,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和混乱。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和爸爸玩的游戏,爸爸总喜欢把给她的小惊喜、写的小纸条,藏在那本厚厚的《辞海》里,让她去找。
这一瞬间,她就明白了,爸爸是有给他留了话。
徐建斌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他深深地看着女儿,似乎想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缓缓熄灭。
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
“爸——!!!”
徐薇露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扑到父亲身边,手足无措地想去捂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黏腻。徐建斌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红色的天空,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
“爸!爸你醒醒!你看看我!爸——!”徐薇露疯了似的摇晃着父亲逐渐冰凉的身体,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肆意横流。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感知。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转、崩塌,只剩下父亲毫无生气的脸,和那柄刺眼的匕首。
宋白英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扑在丈夫身上嚎啕痛哭的女儿,看着徐建斌安静的遗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计划成功了?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接受的方式。
血祭完成了?祭品不是她,是徐建斌。
薇露觉醒了吗?她只看到女儿被无尽的悲痛吞噬,那双遗传自她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只有崩溃和绝望,并没有预期中力量觉醒的异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宋白英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她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那个看似平凡温吞的丈夫,竟用生命给她上了一课。
“为什么……建斌……为什么……”她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想去碰触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
她还有什么资格?
寒风呜咽,血色黄昏里,女儿的恸哭和母亲无声的崩溃,交织成最凄厉的哀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