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翡翠梦境(2/2)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带路!”陆见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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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奇说的那棵树,在森林最深处。
那是一棵通体银白色的大树,不像其他树那样翠绿。树干粗壮,要五人合抱,树皮光滑如镜,上面天然形成复杂的星图纹路。
此刻,整棵树都在散发柔和的银光。
最诡异的是,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树人,也不是守园人。
是一个穿着银色长袍、闭着眼睛的年轻男子。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俊美得不真实,长发银白,皮肤也泛着淡淡的银光。他就那么坐着,背靠树干,像是睡着了。
但他胸口,插着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剑身缠绕着血色纹路的剑。
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位置,但没有流血。伤口处,银色的光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出,渗进土壤,又被树根吸收。
“这是……”九号脸色变了。
“星官。”吴良灌了口酒,眯起眼睛,“而且不是普通的星官。看那剑上的纹路——那是‘熵’的标记。”
熵。
那个激进派领袖,曲玲珑的父亲。
陆见平看向曲玲珑。
曲玲珑盯着那个银袍男子,手里的碧漪剑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
“他死了吗?”金不换小声问。
“不知道。”九号上前几步,仔细观察,“但剑是活的。它在持续吸收这个人的生命力,转换成某种能量,输送给这棵树。”
就在这时,银袍男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银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银白。他看着众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像练习过的微笑。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了……很久。”
“你是谁?”陆见平问。
“我是‘种子’。”银袍男子说,“熵大人……留下的种子。他说……当有星官血脉靠近时,我就会……苏醒。”
他的目光落在石星语胸口的星辰徽章上,又移到曲玲珑手中的碧漪剑上。
“开阳的传承……和碧漪剑。很好……条件……齐了。”
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指向那棵银白色的树:
“这棵树……是‘转化器’。它吸收我的生命,转化成‘星力’,维持这片森林的……存在。但我要死了……树也要死了。所以……需要新的……‘种子’。”
这话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你要我们做什么?”澹台明月问。
“很简单。”银袍男子微笑,“你们之中……有星官血脉。请……成为新的种子。把生命……献给树。这样……森林就能……继续存在。”
他顿了顿,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
“这是……熵大人的计划。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整个文明的延续。多么……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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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但银袍男子是认真的。他胸口的黑剑开始震动,散发出不祥的黑红色光芒。那棵银白色的树也跟着发光,树干上的星图纹路开始流动,像活了过来。
“他在召唤守园人!”玄衍急喊。
果然,远处传来沙沙声——大量守园人正在朝这里聚集。他们的眼睛不再是温和的绿色,变成了浑浊的灰色,表情呆滞,像被控制了。
“青叶长老也被控制了!”江小奇指着为首的老树人。
青叶长老走在最前面,但他的眼神空洞,嘴里重复着:“种子……需要种子……延续……必须延续……”
“准备战斗!”陆见平拔出斩情剑。
但下一秒,他手腕上的抑制器猛地一烫。
裂缝扩大了。
金光从裂缝里溢出,像液体一样流淌到手臂上。陆见平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世界法相不受控制地开始扩散——
他“看见”了。
看见那棵银白色树的真相。
那不是树,是一个巨大的“转换器”。树的根系深入地下,连接着森林里每一棵沉睡的树。它在持续抽取那些沉睡者的生命精华,转化成星力,维持着……银袍男子的存在。
而银袍男子也不是“种子”。
是一个囚徒。
他的意识被那把黑剑锁住,身体被树捆绑,被迫持续输出生命来维持整个系统。他以为自己在为熵的伟大计划牺牲,实际上……他只是个电池。
一个快要耗尽的电池。
所以熵需要新的“种子”。
需要石星语或曲玲珑这样有星官血脉的人,来接替他。
“这是个骗局!”陆见平大喊,“那棵树在抽取所有沉睡者的生命!银袍男子是被控制的!熵的计划根本不是拯救,是……是掠夺!”
银袍男子愣了愣,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黑剑猛地一震,那丝挣扎消失了。他的表情重新变得狂热:“不……你在说谎。熵大人……不会骗我。我是种子……是伟大的牺牲者……”
守园人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不再温和,像木偶一样扑向众人。
“老金!阵法!”陆见平急喊。
金不换咬牙洒出一把符纸:“金刚护体阵——起!”
淡金色的光罩升起,将众人护在里面。守园人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们不知疼痛,一遍遍撞击,光罩开始出现裂痕。
“撑不了多久!”金不换额头冒汗。
陆见平盯着那棵银白色的树。
要破坏这个系统,必须切断树和银袍男子的连接。但黑剑刺在心脏位置,贸然拔剑,男子可能会立刻死亡。
或者……
他看向自己手腕。
抑制器的裂缝已经大到能看到里面涌动的金色海洋。世界法相在咆哮,想要冲出来。
“师父。”陆见平看向吴良,“如果我现在摘下抑制器,会怎样?”
吴良脸色变了:“你会被世界法相吞噬!轻则重伤,重则……变成疯子!”
“但如果我不摘,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陆见平冷静地说,“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用我的世界法相……暂时替代那棵树。”陆见平说,“我的法相也是一个小世界。如果我展开法相,覆盖这棵树,或许能暂时切断它和森林的联系,让那些沉睡者解脱。同时……也能保住银袍男子的命。”
“你疯了?!”九号急道,“你的法相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展开覆盖这么大范围,你会被抽干的!”
“总得试试。”
陆见平不再犹豫。
他抬起左手,抓住抑制器,用力一扯——
咔嚓。
抑制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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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
金光炸开。
不是一点一点扩散,是爆炸性的、海啸般的喷发。金色的光芒从陆见平体内涌出,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曲,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所有人本能地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时,他们看到了……一个世界的虚影。
那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有山川,有河流,有森林,有天空——虽然都是半透明的虚影,但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到虚影里的飞鸟和游鱼。这个虚影世界以陆见平为中心,迅速扩张,转眼就覆盖了整棵银白色的树,并向周围的森林延伸。
被金光覆盖的守园人停下了动作。
他们眼中的浑浊褪去,恢复了清明的绿色。青叶长老第一个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这……这是……”
银袍男子胸口的黑剑剧烈震动,想要抵抗金光的侵蚀。但没用——金光像水一样渗入剑身,剑上的血色纹路开始褪色、崩解。
“不……不要……”银袍男子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的使命……熵大人的计划……”
“没有计划。”陆见平的声音从金光中心传来,平静但有力,“你被骗了。熵用你维持这个系统,等你要死了,就找下一个替死鬼。这不是牺牲,是谋杀。”
金光彻底包裹了黑剑。
剑,碎了。
不是断裂,是直接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银袍男子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不是长出新肉,是银光填补了空缺。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陆见平所在的方位。
“我……自由了?”
“自由了。”陆见平说,“但你的生命已经和树绑定太久,一旦脱离,可能……活不了多久。”
“没关系。”银袍男子笑了,这次是真正的、轻松的笑,“能清醒地死,比糊涂地活……好多了。”
他看向周围的森林。
金光已经蔓延到很远的地方。所有被覆盖的树,树身上的人脸都露出安详的表情,然后……缓缓消散。
他们在梦里得到了解脱。
“他们在感谢你。”银袍男子轻声说,“我也……谢谢你。”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化在金光里。
最后一刻,他看向曲玲珑:
“你父亲……熵。他在‘螺旋进化界’。那里……有他最后的实验。小心……他很危险……”
话音落下。
银袍男子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棵银白色的树一起,化作无数光点,升上天空,像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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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开始收缩。
陆见平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还保持着清醒。世界法相的虚影已经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余晖。
“陆兄!”澹台明月第一个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陆见平喘着气,“就是……有点虚脱。”
他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头发白了一小撮——就在鬓角位置,十几根银发格外刺眼。
强行展开世界法相的代价。
九号检查了他的状况,松了口气:“还好,根基没受损。但修为……跌回蕴灵期了。”
从法相期跌回蕴灵期。
巨大的落差。
但陆见平只是笑笑:“能活着就行。”
青叶长老带着恢复清醒的守园人走过来,深深鞠躬:“感谢你们……让我们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虽然我们终将消失,但至少……是清醒地走向终结。”
他看向森林。
那些树还在,但树身上的人脸已经不见了。沉睡者们得到了解脱,森林将按照自然规律,慢慢枯萎、死去。
但这是他们的选择。
清醒的选择。
“我们该走了。”九号说,“任务已经完成。”
众人回到启明号。
起飞时,舷窗外,翡翠色的森林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告别。
陆见平坐在驾驶台前,看着自己的手。
修为跌了,头发白了,抑制器也没了。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下一站。”他看向导航台上的坐标,“螺旋进化界。”
那个熵最后实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