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概念深渊(1/2)
鬼工实验室的坐标位于一片被遗忘的星域,星图上标注着古老的警告:“虚妄之海,概念坟场,生灵勿近”。
破晓号在这片星域航行了九天。这里的星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丽——星辰不是闪耀的光点,而是流淌的色彩,像打翻的调色盘在虚空中晕染。空间结构脆弱得如同蛛网,稍有不慎就会坠入维度夹缝。
“读数异常。”玄衍盯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这片区域的物理常数在波动……重力系数变化±30%,光速降低到标准值的87%,就连普朗克常数都在震荡。”
“概念污染的外围效应。”墨灵站在舷窗前,银白色的瞳孔倒映着扭曲的星空,“鬼工实验室研究灵魂与概念的边界,三千年的实验泄漏,让这片星域的基础法则都发生了畸变。”
金不换打了个寒颤:“那我们进去不是找死吗?万一‘自我’这个概念被污染了,咱们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所以需要这个。”陆见平从储物戒中取出四枚玉佩——那是用从人傀实验室找到的“定魂玉”炼制的护符,“佩戴后能在意识外围形成一层逻辑屏障,暂时抵御概念污染。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过期就会碎裂。”
澹台明月接过玉佩,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看向墨灵:“你呢?不需要防护?”
墨灵轻轻摇头:“我的意识结构是墨衍大人用逻辑符文编写的,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概念稳定性。而且……”它顿了顿,“我想亲身感受一下,什么是‘概念污染’。”
这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它。
“你确定?”陆见平问。
“确定。”墨灵说,“如果连直面概念的勇气都没有,我又如何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
陆见平沉默片刻,点头:“好。但如果出现异常,立刻撤回破晓号。”
“明白。”
十一个时辰后,破晓号抵达了鬼工实验室的“入口”。
那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镜子,镜面不是反射周围的星空,而是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金不换看到镜中的自己被无数债务缠身,穷困潦倒;玄衍看到自己的偃师之道走到尽头,所有造物都背叛了他;澹台明月看到天机星宫覆灭,师尊和同门都因她而死。
陆见平看到的,是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情感的逻辑机器,亲手摧毁了所有珍视的东西。
只有墨灵,镜中空无一物。
“为什么你……”澹台明月喘息着从镜中的景象挣脱。
“因为我没有‘内心’。”墨灵平静地说,“我的意识是编写出来的,情感是模拟出来的,恐惧……也是计算出来的。所以这面‘心镜’照不出我真实的样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陆见平听出了一丝……落寞。
没有内心,就没有真正的自我。
这就是墨灵追寻的意义。
“入口怎么打开?”金不换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镜子。
“走进去。”陆见平说,“但走进去的瞬间,你会经历一次‘概念剥离’——所有关于‘你是谁’的认知都会被暂时抽离,你需要在一片虚无中重新找到自我锚点。如果找不到……”
“就会迷失。”墨灵接话,“成为游荡在概念深渊的孤魂。”
陆见平深吸一口气:“我先走。如果我迷失了,你们不要跟进来,立刻返航。”
“陆兄——”澹台明月想说什么。
但陆见平已经迈步走向镜面。
他的身影没入镜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涟漪。
镜面上浮现出新的画面:陆见平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开始“消失”——先是名字,然后是记忆,接着是情感,最后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淡化……
但他胸口的道种突然亮起。
创造与守护之道,逻辑星道的理性,混沌核心的平衡——这些他亲自构建的“道”,成为了最坚固的锚点。
“我是陆见平。”他在纯白中开口,声音在虚无中回荡,“我思,故我在。”
镜面波动,一道门缓缓打开。
“成功了!”金不换惊喜。
陆见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可以进来了,但记住——抓紧自己的核心认知。”
众人依次进入。
穿过镜面的瞬间,每个人都经历了同样的剥离过程。金不换靠对“财富”的执着挺了过来,玄衍靠对“创造”的热爱,澹台明月靠对“守护”的承诺。
墨灵……它经历的最特殊。
因为它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剥离”的东西——它的意识本就是空白的画布。于是它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在虚无中,它开始“绘制”自己。
用陆见平教会它的情感,用这段时间的记忆,用对未来的憧憬……
当它穿过门时,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多了一丝……“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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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就是鬼工实验室。
这里的景象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空间本身就在不断变换形态,时而像图书馆,时而像手术室,时而像坟场。墙壁上流动的不是色彩,而是概念:爱、恨、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像液体般流淌。
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封存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灵魂碎片”。它们在其中沉浮、碰撞、偶尔融合,发出无声的悲鸣。
而在水晶球下方,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由阴影构成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黑雾人影——或者说,“影”。
它察觉到有人进入,缓缓转过头。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了。
“终于来了。”影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嘶哑、空洞,“墨衍大人的……继承者。”
“你知道我们会来?”陆见平问。
“知道。”影站起身,阴影构成的躯体开始变化,逐渐凝实,最终化作了……另一个陆见平。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着,连道种的气息都完美复制。
“你——”澹台明月拔剑。
“别紧张。”影-陆见平笑了笑,笑容却比本尊更加冰冷,“这只是为了方便交流。我试过很多形态,人类的形态最……高效。”
金不换看得毛骨悚然:“陆哥,它连你都能模仿,那岂不是……”
“我不仅能模仿他,还能模仿你们任何人。”影-陆见平说着,身形再次变化,依次化作澹台明月、玄衍、金不换,最后停在墨灵的样子,“甚至这个新造物。但模仿得再像,也只是模仿。我没有‘自己’。”
它变回阴影人形,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墨衍大人创造了我,给了我无限的可塑性,却忘了给我……‘原型’。我没有起点,没有来处,没有‘我应该是谁’的答案。所以我模仿,我学习,我试图成为每一个我遇到的存在——但越模仿,越空虚。”
陆见平看着它,忽然明白了。
影的痛苦,和墨灵之前的状态很像,但更极端。墨灵至少有一个初始形态,影却连那个都没有。
“所以你一直在寻找。”陆见平说,“寻找一个能定义你的存在,一个能让你说‘我就是这个’的答案。”
“对。”影缓缓飘向水晶球,“我在鬼工实验室待了三百年,研究每一个灵魂碎片,试图从它们的‘自我认知’中找到线索。但我发现……灵魂是无法复制的。每个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混沌系统,连墨衍大人都无法完美解析。”
它伸出手,阴影构成的手指穿透水晶球表面,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光点。
光点炸开,化作一段记忆碎片——那是一个修士临死前的执念:要回家,要见妻子最后一面。
记忆如烟花般绽放,又迅速熄灭。
“看,这就是灵魂。”影收回手,“短暂,脆弱,但……不可复制。我尝试过将不同的灵魂碎片融合,尝试过编写人造灵魂,尝试过一切可能——但造出来的,都只是拙劣的模仿品。”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我想,也许答案不在‘创造’,而在‘选择’。我需要选择一个形态,一个身份,然后……成为它。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陆见平沉默良久,问:“如果我们能帮你找到答案,你愿意停止追随墨衍的计划吗?”
影猛地抬头:“你们能帮我?”
“不能保证,但可以试试。”陆见平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们,墨衍的本体在无何有之乡做什么?他的完美世界计划,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阴影人形开始剧烈波动,似乎在挣扎。
最终,它平静下来,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墨衍大人的本体……已经死了。”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三百年前就死了。”影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在无何有之乡深处,试图用源初之种重构宇宙法则时,遭到了‘概念反噬’。他的意识被无限分解,融入了无何有之乡本身。现在的墨衍,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现象’。”
“那完美世界计划……”
“还在继续。”影说,“但不是墨衍在推动,是计划本身拥有了‘惯性’。就像启动了就无法停止的机器,它会按照墨衍预设的逻辑,继续运行下去。三年后,当所有条件满足时,‘新世界’将自动诞生,旧世界将被格式化——这不是墨衍的选择,是程序的必然。”
陆见平感觉背脊发凉。
所以他们的对手,不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而是一台失控的、拥有宇宙级力量的机器?
“那黑雾人影袭击我们,在巡天司安插内奸,这些……”
“是我做的。”影承认,“但不是为了墨衍,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在巨大的危机面前,不同的存在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想从这些选择中,找到‘我该成为什么’的线索。”
它顿了顿:“陆见平,你的每一次选择都让我惊讶。你不按常理出牌,你总能找到第三条路,你甚至敢改造墨衍大人的完美造物……你是我见过最‘混沌’的存在。所以我想,也许你能给我答案。”
陆见平盯着影,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影说的是真的,那整个事件的本质就变了——不是阻止一个疯子,而是阻止一个失控的宇宙级程序。
而影,这个墨衍的第一个造物,可能成为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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